第22章 利益共同體


  「利益共同體。」

  敖蒼淵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上次天外族來犯……本帝打了七十二天。仙庭一兵一卒未發,妖族在後面捅刀子,佛門關著門當沒聽見。」

  他的手還摁在左肋上,沒挪開。

  「本帝不怕打仗。怕的是打贏了沒人幫忙收拾爛攤子,打輸了沒人幫忙扛棺材。」

  他抬起頭,看著余本閒。

  「你說利益共同體?好聽。但本帝只問你一件事,下次有東西從天外天下來,這個'共同體'里的人,是真會出兵,還是又在桌上議七天?」

  降龍羅漢的老臉一紅,嘴裡嘟囔了半句佛號,沒嘟囔完。

  蘇蘇也別過了臉,指甲在玉如意上摳了一下。

  余本閒看著敖蒼淵,難得正色了幾分。

  「魔帝問得好。光有利益綁定不夠,得有機制。」

  他教鞭在藍圖上點了一個新位置,共議堂的下方,畫了三個字:「聯防約」。

  「共議堂每年議事,其中一條鐵律,任何一族遭外敵入侵,其餘三族必須在七日內出兵。不出兵的,取消子弟入學資格,學區房收回,商業街鋪面扣押。」

  他彈了彈手指。

  「兵不兵的你們可以權衡,但孩子的學位和鋪面,你們捨得嗎?」

  敖蒼淵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的紋路鬆了松。

  他沒說話,但那隻摁著左肋的手放下來了。

  余本閒知道,這一關過了。

  「往後真有什麼東西從天外天下來,或者九幽里爬出來一個誰都打不過的玩意兒——」

  余本閒的教鞭在那個大圓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們四家,不是四家。是一家。」

  「一家人可以關起門來吵架,吵完了該過日子還過日子。但有外人踹門進來的時候,一家人得站在一起。」

  大廳里沉了好幾息。

  紫鳶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她是魔妃,最懂什麼叫結盟。但以前的結盟全是嘴上說說,利益一變臉就翻。可這次不一樣。

  孩子在一起長大,生意在一起做,規矩在一起定。

  四根繩子擰在一起,綁出來的結不是一紙盟約,拆不掉。

  降龍羅漢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念珠終於停了。

  「余園長。」

  他第一次沒有念佛號開頭。

  「貧僧問你一句老實話。」

  「你一個凡人,怎麼想到這些的?」

  余本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我見過不團結的代價。」

  他沒有多解釋。

  降龍羅漢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余本閒只是把那條虛線、那條鏈和那個大圓用教鞭點了兩下,留了一句。

  「各位,你們投的不是一間學院。是下一個萬年裡,你們家族在諸天的位置。」

  姬玄宸微微頷首。

  他聽出了分量。

  「第三期,太學部。」

  余本閒把教鞭往藍圖最頂端那座雲中殿宇上一點,然後鬆手,教鞭擱在桌沿,雙手抱在胸前。

  「這裡不光教書了。仙庭的功法改良、魔域的戰陣推演、妖族的血脈研究,全在這裡立項。誰掌握了太學,誰就掌握了天武大陸下一個萬年的走向。」

  他語氣沉下來。

  「但三期的心理學,才是最核心的。」

  「到了太學階段的孩子,修為上去了,該見的血也見了,該經歷的生死也經歷了。這個時候,心魔是最重的。」

  余本閒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你們見過走火入魔的天驕吧?修為越強,崩得越徹底。在座各位的勢力里每隔幾百年就會出一兩個——明明是萬中無一的苗子,修著修著就瘋了,不是殺人就是自毀。」

  大廳里沉下來了。

  紫鳶沒說話。

  魔域上一個走火入魔的天驕,屠了三座城才被鎮壓,那還是她親手選出來的弟子。

  「三期心理學的重點,是'自渡'。教他們在面對心魔的時候,不是硬扛,不是斬斷七情,而是跟自己心裡那個心魔坐下來談談。認識它,接住它,然後帶著它繼續走。」

  余本閒用拇指搓了搓教鞭的尾端。

  「太上忘情是把情緒砍了,根基不爛。我教的是帶著情緒長出根來,扎得更深。」

  他看了姬玄宸一眼。

  「仙帝,三天前你兒子在台上笑了。那一笑,他的修為從築基初期直接跨入築基巔峰。有了情,再看透情,這才是真的太上。你覺得,是你教得出來,還是我教得出來?」

  姬玄宸沒答。

  但他沒有反駁。

  大廳靜了好一陣。

  四大至尊盯著那幅藍圖,連呼吸都變粗了。

  余本閒讓這份安靜多停留了幾息,然後才開口。

  「好。理念和規劃都擺了,接下來說一個你們最關心的問題。」

  「錢從哪兒來。」

  降龍羅漢的念珠轉得飛快,顯然已經在算了。

  「這種規模的投入,你一個凡人,如何支撐?」

  姬玄宸率先開口。

  「問得好。」

  余本閒打了個響指。

  「所以,我決定成立'天武育才教育集團'。我出技術和管理,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一票否決權,絕對控股。」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開放給在座四位。第一期擴建費用,你們四家平攤出資。作為回報,你們成為育才集團的創始股東。」

  「等等。」

  紫鳶打斷了他,柳眉倒豎。

  「我們出錢出力,憑什麼你占大頭?還什麼……絕對控股?」

  「因為沒有我,你們的孩子還是老樣子。」

  余本閒盯著她,語氣沒了方才的慢悠悠,乾脆利落。

  「魔妃,你想想三個月前,你把桀兒從車上踹下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你再想想三天前,他拿著那個荷包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

  紫鳶的嘴緊緊抿住了。

  「這兩個心情之間的落差,就是我值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因。」

  余本閒把話頭轉回來。

  「魔妃,你信不信,我拿著這份計劃書去東荒古族或者南嶺劍閣,他們能為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打出腦漿子來?」

  紫鳶語塞。

  蘇蘇女皇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余園長,一期我們出資,二期、三期呢?越往後越大,我們四家就算底蘊再深,也扛不住你這麼抽。」

  「女皇聰明。」

  余本閒讚賞地點了點頭。

  「二期和三期,我們就不自己掏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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