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歸墟
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紙。
泛黃的草紙,邊緣撕扯得極不規則。
紙面上只有兩個字,墨跡未乾。
「歸墟」。
字跡歪扭,是用燒焦的木炭隨手劃出來的。
余本閒反手將門關上,走到桌前。
他端著保溫杯,沒有伸手去碰那張紙。
余安的身影從牆角的陰影中無聲剝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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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桌上的紙條後,他目光微沉,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胸口的滅世魔晶上。
「有人進來過。」
余安的聲音低沉發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駭然。
他一直守在門外,雙重陣法時刻運轉,甚至在門縫和窗沿都布下了無形的魔氣絲線。
沒有任何觸碰,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這張紙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桌子上。
余本閒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水。
「上次那張『宮廷玉液酒』的字條,也是這種黃紙?」
「材質一樣。」
余安低聲回答,目光死死戒備著四周的空間。
余本閒在椅子上坐下,指節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扣了兩下。
上次是接暗號,這次是給地點。
送信人沒有惡意,至少目前沒有。
他不僅能隨意進出天武育才的重地,還對外部局勢了如指掌。
「去把金經理叫來。」
余本閒放下保溫杯。
余安遲疑了一瞬,低聲提醒。
「留您一個人在……」
「那人若要殺我,這張紙上寫的就會是我的死法,去叫。」
半柱香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金一走進來,頭頂亮黃色的安全帽,身上套著橙色反光背心。
他左手抓著一把玉簡,右手握著一截樹枝,胸前的螢光條在昏暗的房間裡閃閃發亮。
這位前天道巡查使的眼底透著幾分疲憊,但周身的法則共鳴卻異常活躍。
顯然,和墨千機一起搗鼓陣法,讓他體會到了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創業激情。
「找本座何事,第一層引雷陣列的數據剛測算完,墨千機正在刻畫陣樞。」
金一語氣生硬,直接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把一堆圖紙拍在桌上。
余本閒伸手,將那張寫著「歸墟」的黃紙推到金一面前。
金一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紙面。
只一眼。
他身上的金光猛地一陣紊亂,如遭雷擊。
原本完好的太師椅承受不住驟然失控的法則之力,轟然碎裂。
金一整個人僵在半空,向來冷漠的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連帶周圍的空間都扭曲了一瞬。
「歸墟……你從何處聽來這個名字?」
金一的聲音完全冷了下來。
余本閒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科普一下。」
金一盯著余本閒看了幾息,確認這個凡人是真的不知情,才緩緩落地。
他沒有施法重塑椅子,就這麼硬生生地站著,仿佛那張薄薄的黃紙是什麼洪荒猛獸。
「天武大陸,有法則,有靈氣,有生死輪迴,這是天道所轄之地。」
「但再完美的法則,也會有損耗。」
「生靈塗炭、世界破碎、修仙者走火入魔後潰散的死氣,這些東西無法被輪迴消化,就會被天道排擠出這片天地。」
金一伸出手指,在半空畫了一個圓,又在圓的下方畫了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就是歸墟。」
「它是萬界法則的垃圾場,是天道秩序的墳墓。」
「那裡沒有靈氣,沒有光,沒有時間概念,只充斥著最極致的混亂、腐朽和怨毒。」
金一停頓了一下,眼中的神色越發凝重,甚至透著幾分警告。
「天外天的手伸不進歸墟。」
「天道法則在那裡是一團死灰,去過那裡的東西,不管是神是鬼,都會變成不可名狀的怪物。」
「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余本閒靜靜地聽完。
他拿起水壺,慢條斯理地往保溫杯里加了點熱水。
「垃圾場,法外之地,天道管不到。」
余本閒精準地提煉了一下關鍵詞。
金一沉重地點頭。
「不可觸碰的禁忌。」
余本閒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碳素筆,在圖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十字坐標系。
「金經理,你做天道巡查使太久,思維固化了。」
余本閒用筆尖敲了敲紙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天道管不到,意味著沒有監管,沒有天劫,沒有法則約束。」
「這不就是一塊天然的免稅區嗎?」
金一愣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天道的底層認知遭到了泥石流般的衝擊。
「那裡是死地!」
「死地,那也是商業上的藍海。」
余本閒語氣平緩,像是在做一場極其普通的項目路演。
「天武育才下一步的擴張,最缺的是什麼,是拿地成本。」
「現在我們在無雙城買一塊地,要交城建費、安保費。」
「如果我們在歸墟建個分校,連地皮錢都省了。」
余本閒的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你剛才說,那裡是萬界法則的垃圾場。」
「但在我眼裡,垃圾放錯了地方叫廢物,放對了地方叫原材料。」
「修仙者丟棄的死氣、廢棄的法寶殘骸、崩碎的法則碎片,這些都是未經提純的工業廢料。」
「只要我們建立一套回收系統,把這些廢料提純二次加工,包裝成盲盒或者限量版古法寶,轉手賣給大陸上的散修……」
余本閒直視著金一的眼睛。
「無本萬利,零關稅,零環保審查,甚至不需要給天外天交保護費。」
「金經理,你算算這利潤率是多少?」
金一的呼吸徹底滯住了。
天道的底層邏輯在他腦子裡瘋狂衝撞,險些讓他當場死機。
數萬年來,所有典籍、所有無上存在都將歸墟視為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但這個凡人,滿腦子想的居然是去禁區搞廢品回收,甚至要在那邊建廠避稅。
「你瘋了。」
金一咬著牙擠出三個字,身上的天道符文一陣狂閃,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聲。天道推演了億萬年的眾生相,卻從未推演過「把天道垃圾場拿來做盲盒」這種喪心病狂的貪婪。
「做生意不瘋,怎麼賺大錢。」
余本閒隨手把那張黃紙夾進項目文件夾里,語氣篤定。
「既然是風水寶地,自然會有人搶著去。」
「這張紙條在提醒我,有人已經提前去歸墟踩點了。」
除了那個被逼上絕路的天機閣主天樞子,不會有別人。
「如果天樞子死在裡面就算了,權當給我們的免稅區做了人工肥料。」
余本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熱火朝天的懸空城工地。
「如果他沒死,甚至從那個垃圾場裡帶出了什麼東西來對付我……」
「那我們就把他帶出來的東西,連帶他這個人,當成優質的標的資產,一起打包上市。」
金一看著那個站在窗前喝茶的凡人背影,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按頭頂的塑殼安全帽,突然覺得跟著這個凡人干,遲早有一天要把整個世界的天給捅個窟窿。
余本閒剛想端起保溫杯喝水,卻發現杯子裡的水面突然靜止了,水蒸氣不再上升,仿佛連這一方小天地的物理法則都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生生抹除。
緊接著,東郊工地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類似某種巨大厚重的生鏽金屬在互相碾壓摩擦,刺耳至極。
余本閒和金一同時轉頭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變了顏色。
無雙城正上方的蒼穹,猛然裂開了一道漆黑如墨的縫隙。
整座無雙城的靈氣濃度在這一刻呈斷崖式暴跌。
廣場上,那些原本還在瘋狂排隊交錢的修士們,手中的極品靈石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層灰白的死氣,當場碎成粉末。
「那是什麼!」
「我的法力在流失,我的氣海被鎖死了!」
天道不管的禁區,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