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習慣
宋惠寧習慣在收到新牌後舉行一次簡易的開牌儀式,挑出二十二張大阿爾卡納牌抽取牌靈。她打開藏在床底的行李箱,依次拿出聖杯、匕首和植物蠟燭,三個物件分別象徵著水、風、火三種元素,
其中她最喜愛的便是銀質花蓮紋狀的聖杯,盛上清水後會泛起粼粼波瀾,像撒了層淡淡的銀粉。
她鋪開黑絨桌布,上面繪著一棵彩色的生命之樹,茁壯的根莖深深埋進地底,一根根枝椏茂盛蒼鬱,延伸到旁邊閃耀的星星、月亮和太陽之上。
在一堆水晶原石里,她挑選出一塊產自庫魯山谷的綠幽靈水晶簇,每一根晶牙都通透乾淨,淡綠色的晶底如同一片浮動的沼澤林,能量純粹且泛著勃勃生機。
這些還是她在留學期間去地下集市淘到的寶貝,陪伴了她許多年。
宋惠寧打開手機指南針,將水晶放在桌布西方,再在北邊放置聖杯、東方放置匕首,用火柴點燃的蠟燭放在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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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盒上是常見的防刮花膜,她拆開塑封,小心翼翼揭開盒蓋。
——「砰、砰、砰。」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每一下都充滿著沉穩的力道。
宋惠寧蹙眉,情緒難得有了起伏,差點想問候對方的祖宗。
她最煩專注的時候被人打擾。
已是深夜,偌大的別墅就住了兩個人,敲門的是誰不言而喻。
見房間裡面遲遲沒有任何反應,司廷御以為宋惠寧已經睡下了。
他攥緊左手提的禮袋,這麼多年裡第一次感受到這股莫名的、不受控制的窘迫感。
平常這些事都由秘書打理,他從來不過問。但宋惠寧畢竟是他的新婚妻子,是他大意了,沒有詳細記住她的個人資料,差點錯過她的生日。
今後不能再犯這種錯誤了,他想。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宋惠寧走到房門處,沒有打開門,只是微微提高聲音,問:「誰?」
「是我。」司廷御的語氣沾了幾分急切。
宋惠寧沒動,隔著房門問:「有事?」
她的語氣冷冷淡淡,看似跟平時沒有區別,可司廷御還是嗅出了一絲不悅。
……深更半夜打擾,的確是自己不對。
「趕時間只能準備了小禮物,祝福你的生日。」
宋惠寧一怔,窩在心口的那簇火弱下去幾分。她抿抿唇,說:「我沒穿衣服,你放在門口吧。」
——她沒穿衣服。
五個字,一句話,她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出來,絲毫不帶尷尬的。
司廷御深吸了口氣。
他剛準備放下禮物,門卻被「唰」地一下打開了。
他錯愕抬頭,見宋惠寧著素白的長款睡裙,該擋的都擋了個嚴實,只眉頭緊蹙,神色疑惑像是在思考什麼大難題。
「為什麼要送我禮物?」她仰著頭問,眸底清澈,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因為今天是你的生日。」司廷御聽這話覺得奇怪,很想問她,給壽星送禮物難道不是最常見、最應該的事情嗎?
他遞出禮袋,言簡意賅:「生日快樂。」默了默,又補充道,「下次我會記住的。」
宋惠寧沒有立即接過,注視著他的眼睛,說:「我也會記住的。」
不會欠著他什麼。
司廷御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
……她有時候,直率單純得像個小孩子。
「早些休息,晚安。」
宋惠寧回到房間,將禮物放在書桌的另一邊,準備重新開牌時,瞥見桌下掉了一張牌。
方才她擔心司廷御會進來,便迅速地將牌收齊放在柜子里,想來是太匆忙漏的。
這張牌的牌背融合了四大元素,正中間代表高維之眼的一隻眼睛赤裸裸地盯著她,好似在無聲地發出邀請,等待她揭開。
很久不曾有過的緊張感躍上心頭,宋惠寧蹲下身,伸手覆上去,好似在鄭重地打開埋在地底的寶藏般,輕輕將牌翻了個面。
牌面上,一個骷髏頭穿盔戴甲,抖擻地手持死亡玫瑰的旗幟,身騎白色戰馬正昂首挺胸走向前方。戰馬高揚馬蹄,馬下是倒地的國王、丟棄權杖做祈禱的聖職者和跪地暈厥的婦女,唯有純真的孩子正懵懂注視著迎面發生的一切。一隻小船順流劃下,她的視線穿過被層層霧色遮掩的溪流,看見有一輪太陽正在兩座高塔之間升起。
——是死神牌。
也是宋惠寧最珍愛的牌,但是她已經許久沒為自己抽到了。
沒由來地,她忽然有了一種懸浮在空中般不詳的預感,忽上忽下,牢牢攥住她的心神。
幾乎是在須臾之間,她的身體不受控住地顫抖起來,好像成了一個向外散發頻率的機器,振動感自內部一陣陣地發出,慢慢地,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渙散、逐漸擴大到發黑,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宋惠寧暈了過去。
*
【代號013,新區域已抵達,可以醒來了。】
【代號013,聽到聲音請睜眼。】
【013,該醒醒了。】
……
【013,不准睡了!】
這道聲音宛若驚雷,震得宋惠寧大口喘著呼吸驚醒。
突兀躍入眼前的是淡紫泛著藍的天空,無太陽無雲也無風,距離極近,透著股陰沉,好似會在下一秒用力地壓下來。
而在天際的另一端,全被一輪圓月覆蓋。只看過去一眼,宋惠寧全身的冷汗都要涔出來了!
只見在月亮的正中間,赫然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臉!
宋惠寧摸了摸臉,確認自己的臉還完好著,鬆了口氣。她收住驚悚感,再定睛看過去。
這月亮約莫占滿了三分之一的天際,是一種耀眼到眩暈的黃色,從外到里像是分成了三層,十六道大小光芒包裹著左側的滿月、右側的新月,正中間那張瘮人的臉微微下垂,清晰看見正閉著眼緊蹙眉頭。
她怔住,坐直了身子,數清月下居然還有有十五滴靜止的雨珠,像牢牢地粘在天幕中似的,不升不降。
一個猜測在她腦海里顯現出來。
環視一圈,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猩紅色的原野上,極大、極寬,一望無際的雜草茂盛到近乎淹沒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