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陳掌柜的小心思
夜已深。
圓月高懸。
院中,石桌旁,坐著一中年、一少年。
人手一個酒罈子,沒有使用任何盛酒的器具,直接嘴對著壇口往下灌。
月下對酌,好不快哉!
陳昶嘴角濕潤,狀態微醺,舉止豪邁,言語激昂。
「說實話,天壽,在煉丹一道的年輕人中,還真沒有幾人能讓我這般佩服的,靈藥峰那幾個親傳弟子,各個得了萬長老傳承,學了那『純陽凝火訣』,用著『純陽丹火』,卻都是些酒囊飯袋,煉製一爐玄丹能在各大峰繞圈子炫耀,與你比起來,實在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最重要的是,靈藥峰萬長老親傳,都是築基境火道根,煉藥本事卻是連你一個鍊氣中期都趕不上……」
「不過話說回來,你是真讓我大開眼界,原先我還覺著自己有些煉丹的天賦在身上,和你一比,簡直是蜉蝣見青天,我是真服了!」
「來,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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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昶提起酒罈子,一條腿伸到旁邊的石凳上搭著,一手撐著石桌桌面,坐姿很是豪放。
看著他這般模樣,陳玄心中哭笑不得。
明明平日裡挺正經的一個人,舉止言談頗為得體,在他師父面前,更是規規矩矩,怎的喝點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陳玄舉起酒罈子,輕輕碰了下陳昶手中酒罈。
兩人皆自收回酒罈送到嘴邊。
豪飲一口,陳昶下巴微微濕潤。
反觀陳玄,胸前濕了一大片,行為舉止看似豪邁,實則喝進腹中的卻是不多。
——逃酒的高端操作。
陳昶將酒罈放在桌子上,看了眼天上的圓月,悲從心來,說道,「想當初,我也是飛仙門天才之一,也是在所有弟子中能排進前二十的,修為也是到了築基後期,有望在三十歲前破至金丹,可惜,天意弄人吶。」
陳玄無言以對。
安靜的當個傾聽者。
「陳年往事,不說也罷。」
陳昶醉眼朦朧,看向陳玄,道,「倒是你,不要太過擔心開山大典,我先前也是存了一份私心,建議師父收你做弟子,但師父沒答應,用他老人家的話來講,便是不可因一己私慾,改變他人命運……也是給我上了一課。」
說完,陳昶搖頭輕笑。
「前輩如此,卻是為何,又如何會覺得我不想拜入太穹峰?」
陳玄倒是有些好奇。
對他而言,直接拜入太穹峰,避開開山大典的繁瑣流程,可就省心多了。
按他之前的想法,也是這位太穹峰的張源道會直接收他為徒,結果卻是顯得自己過於樂觀了。
陳昶解釋道,「師尊是雙道根,早些年與人鬥法傷了一株道根,便重修另外一株道根,苦修近百年,才有了而今金丹圓滿的修為,可道根不圓滿,也是讓他止步於此,始終無法再進一步,加上師祖常年在外遊歷,他也是怕自己修為太差,教不了你。」
「所以,他與我說,若你能過了開山大典的試煉,去靈藥峰這般山頭修行,對你而言自是最佳,若沒能通過試煉,他也會將你收入太穹峰。」
陳玄有些錯愕,不由微微皺眉。
想起之前與老道人的對話,說起最後一重登天階測試,有位未能邁入元嬰的峰主。
沒想到竟真是他。
陳玄浮想聯翩。
他入內門拜峰頭,並非像許多飛仙門弟子那般,需要飛仙門的修行資源,而僅僅是想有個庇護之所,至於拜在哪座峰頭,都無多少影響。
有陶罐這般至寶在身上,加上現有的煉丹造詣,修行所需的靈晶、丹藥這些東西並不難搞。
要說飛仙門發給內門弟子的月俸,說實話他還有些看不上,如果陶罐強化靈晶都不夠用,飛仙門給的那點東西就是杯水車薪,不夠他擴充識海千分之一的。
如此想來,太穹峰這樣一座平平無奇的山頭,加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師父,不正是理想的修行之所嗎?
他堅信,鋒芒畢露容易斷矢。
然後他默默做了個決定:
既這位張峰主也願收他,大不了到時開山大典的收徒環節,他主動拜入太穹峰就成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雙向奔赴』?
即便此前略有波折,最終結果能讓二人都滿意即可。
不過飛仙門的開山大典,還是要全力以赴、斟酌應對,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張源道身上。
一是因此事為陳昶所言,又是醉酒之後,不知真假。
二是多條備選方案,穩妥一些。
至於自身煉丹造詣的提升,想來到時去靈藥峰請教一二,那位萬長老也不會拒絕。
當然,最想請教的,還是那位五毒峰以毒丹著稱的霍長老。
學會毒丹煉製,也能多條陰……咳,對敵的手段……
而且丹道造詣太過突出也不見得是件好事,畢竟物以稀為貴,難免會人前顯聖。
那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結果。
萬事有好有壞,年少成名固然能讓人備受矚目,但也要承受這光環背後隱藏的風險。
陳玄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之後,兩人便轉移話題,聊了些瑣碎的事情。
陳玄向陳昶請教了飛仙門內門的一些事,為以後做打算。
原先有七成把握進飛仙門的,現在已是有了九成一。
為何不是九成九?
因為不能太過自信,九麼聽著更隱晦些……
酒過三巡,月照西樓。
陳昶打翻酒罈,落在地上『咣當』一聲碎成了渣,一頭栽倒在桌上睡了過去。
陳玄無奈搖頭,嘀咕一聲『菜就多練』,起身提著剩餘的半壇酒,搖搖晃晃朝陳昶給他準備的房間走去。
為方便他煉丹,陳昶也是很貼心的將他安排在煉丹房隔壁。
打開房門,進了房間,驅散一身酒氣。
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壇酒,保持微醺狀態。
現在處在靈寶鎮,也不知凌仙閣有無注意到他,必須保持幾分警惕,時刻注意周遭的動靜。
爬上床榻盤膝而坐,放出神識開始修行。
次日,雞鳴鳥叫。
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的陳昶,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地上的酒罈碎屑,不由扶額苦笑。
再想到昨夜豪邁的姿態,也是有些難為情。
拿來掃把清理了碎屑,看了眼陳玄房間緊閉的房門,沒有打擾他,轉身越過走廊,去了店鋪。
雖窘態百出,但目的總歸是達到了。
他借著酒勁,將張源道對他說的話講出,便是想在陳玄心中留些壓力,讓他能看在張源道這般『懂事』的份上,拜入太穹峰修行。
所謂曉之以情,動之以……情!
不占理。
在陳昶認知中,天壽老弟拜入太穹峰,肯定是不如在靈藥峰成就高,可一想到小師姐。
『唉,只能委屈天壽老弟了,況且我只是順嘴一提,最終決定權還在他手裡。』
私心這東西,是人就有。
何況,他還是個生意人。
當陽光透過窗戶紙灑進房間,落在陳玄臉上時,他才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跳下床,推門走出去,伸了個懶腰,徑直走向丹房。
他放開神識探查了一夜,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或許,凌仙閣也並沒有他想像的那般難以對付……
收拾好丹爐,又開始了新一天的煉丹體驗。
之後幾日,如今日這般,白天煉丹,晚上打坐修行,偶爾與陳昶喝酒打渾,也是極快的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於是,七日後。
陳玄辭別陳昶,交付了借住期間煉製的丹藥。
混在人流中出了靈寶鎮,跟著『大部隊』朝飛仙門山門而去。
……
今日,距離飛仙門山門外二十里處,臨時開闢了個直徑百丈的場地。
場地四面環山,宛如盆地。
其上,山前高空中,懸著七個白玉坐檯,每個坐檯都是不同的樣式。
居中那個高出其餘六個三尺有餘,周遭雕刻各種樣式的長劍,其上劍氣縱橫,時不時閃過一道光亮,響起破空的呼嘯聲。
其餘幾個也是各有特色。
有刻滿陣紋的、雕出巨大葫蘆的、如花瓣綻放的……
其中,有兩個極具特色:左三玉台上雕著蜈蚣、蟾蜍、蠍子、蜘蛛、蛇五隻毒物,最右側一個上面啥都沒有,就只是個白玉台,其上篆刻『太穹』二字。
乍一看去,還以為是『太窮』……
不過也是應景。
窮得連雕花的靈晶都出不起。
場地內有兩道璀璨光幕沖天而起,將場地分為三部分。
由東向西,第一道光幕前,最左側擺著一塊三四丈高的仙石,紫氣氤氳,仙光四散。
居中是靠左是不同顏色的四個光罩陣法。
靠右則是兩排樣式統一的凡器煉丹爐,前後各四,總共八個。
最右側,則是有四張窄長的桌子,由前到後整齊排列,桌面每隔三尺距離,便放著一沓符紙。
第一道光幕與第二道光幕之間,有『金綠藍紅褐』五處不同顏色、形似漩渦的『傳送門』,每個傳送門上空,立著長寬皆四尺左右的方鏡。
鏡面重複播放同一場景的畫面。
最後一道光幕西邊,是六餘丈高的六階青玉台階。
太陽方才自東邊探出腦袋,場地中就已經擠滿了人。
陳玄混跡在人群當中,遠遠眺望著那場地中的場景,想起了張源道給說過的話。
三道光幕所隔之地,應該就是對應三重測試。
第一處,由左到右為:天賦、陣法、丹道、符籙。
第二處,傳送陣後是一方幻境,測試心性。
第三處,是為登天階,測試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