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只不過對他小懲大誡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的早,桃花一簇簇的開,把整個鎮國侯府渲染成漫天粉色。

  就在這樣明媚的春日裡,暖色的陽光無私灑落在整個侯府大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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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如同地獄般的哀嚎,衝破九霄,震得園中桃花紛紛而落:「蕭珏!!」

  謝晴跌跌撞撞從軟塌上爬了下來,中毒的身體軟弱無力,指甲扣著青磚,早已經斷裂,她目眥欲裂看著眼前男人。

  她深愛十年的男人,她等候八年的丈夫,她那七歲孩子的父親,此刻,單手用力掐著自己親生兒子細小的脖頸。

  小小的身子懸空掙扎,一雙小腳胡亂蹬著,臉色從紅潤慢慢憋成青紫,呼吸越來越微弱,大大眼裡先是不解,後是驚恐,「爹……爹……」

  他根本不懂自己犯了什麼錯,為什么爹爹要這樣對待他。

  無論他怎麼叫喚,怎麼哭泣,都得不到爹爹半點的心疼與憐惜,小小的手朝著謝晴伸了過來:「娘……娘……」

  小小身體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已沒了生息,沒了動靜,他如同拋棄畜牲屍體般,丟至在謝晴眼前,輕描淡寫道:「小小年紀,不學無術,『輕薄』姨娘,我稍微教訓他一下,你不必大驚小怪,孩子年紀小要多加管教,若不然,以後只怕會毀了蕭家百年門楣。」

  謝晴顫抖著手想去碰兒子,卻連指尖都不敢落下——那張小臉青白、唇瓣發紫,沒了半分生氣。

  她低低喚著「念兒」,眼底是瘋癲的希冀,仿佛下一秒,兒子便會睜開黑葡萄似的眼睛,再喚她一聲娘親。

  蕭珏見不得謝晴這般瘋瘋癲癲,不耐道:「我只不過對他小懲大誡,至他昏迷,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態。」

  說完他走了。

  蕭珏踏出房門,裡面傳來謝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念兒!!!!」

  ……

  一陣春風,帶著庭院中的桃花瓣飄落在堂中大理石地板上,耳邊傳來如夢似幻的聲音,稚嫩且童真:

  「祖母,祖母,這是娘親,最,最喜歡珍饈閣的百花糕了。」

  鎮國侯府,白鶴院大堂內。

  謝晴神魂被這道聲音,一點點拉了回來,悲痛的記憶被緩緩取代。

  她重生了?!

  渙散的視線聚攏,匯聚在眼前的景象中。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一臉慈祥看著蕭念,摸著他的頭:「我們念兒怎麼只惦記著自己娘親,祖母也是愛吃這百花糕。」

  蕭念板著臉,雙手叉腰,白嫩的臉上,滿是小大人的模樣:「祖母您老了,昨日太醫還說,您不可再亂吃點心了,對身體不好。」

  他那可愛般的小模樣,逗得蕭老夫人哈哈大笑起來。

  「小精靈鬼。」蕭老夫人點了他額頭一下,然後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把面前的百花糕全部端給他:「給給給。」

  蕭念揚起甜甜的笑臉,露出潔白的小牙齒,屁顛屁顛跑到謝晴的面前,亮晶晶眼裡滿滿都是謝晴:「娘,吃糕點。」

  謝晴愣愣看著眼前的蕭念,這是活生生的蕭念,她的念兒……

  她回到蕭珏還未回府的半年前。

  她眼眶含淚,努力克制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她的念兒還好好的,還好好的!

  哪怕她再怎麼隱藏,情緒還是稍稍外露,迎來蕭念的疑惑擔憂的呼喚:娘,你怎麼啦?哪裡疼了?念兒哪裡做錯了?」

  蕭老夫人關切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晴兒,好端端為何哭泣?」

  謝晴連忙擦乾眼淚,極快調整好情緒,對,如今的念兒還好端端在她面前。

  她為何要哭泣。

  蕭珏還未回府,一切都來得及。

  今世,她什麼都不要,她只有一個執念,護住她的念兒!

  謝晴含淚帶笑撫摸著蕭念嫩嫩的臉龐:「南江洪災,夫君前往救災已有兩月,了,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蕭老夫人聽到謝晴提起蕭珏,臉上也湧出思念之意。

  自己兒子常年在外,她這個做母親怎麼能不掛念:「他做事想來有分寸,你把自己照顧好,便是給他最大的安慰。」

  謝晴頷首,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念兒,她眼中滿是慈愛,掩蓋住深處的怨毒。

  謝晴擦了擦眼淚,擠出一抹笑容來:「母親教訓得事,媳婦記住……」

  謝晴話音還未落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淚花,藏去眼底的陰鷙……

  來了!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傳來蕭珏失蹤的消息,那時候的她心急如焚,當場暈厥過去。

  後來才知道,蕭珏尋得他那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後,便裝作落水失蹤,實則去陪伴拯救他那可憐的小青梅了。

  她每日擔憂不已,日日往那慈安寺祈福,只願他平安無事。

  慈安寺……

  她要是沒有記錯,這時南江水患不少流民逃入京城中內,慈安寺內,有一名青年男子與夫君有七分相似。

  蕭老夫人也聽到匆忙慌亂的腳步聲,皺著眉頭朝外看去:「何事慌慌張張。」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下人喊著聲,跑了進來,滿頭是汗。

  蕭老夫人心中猛地察覺不對,一下子心悸不已,她緊緊握住帕子,「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她心底多少有答案,卻不願意承認,只能硬聲問道。

  下人哭喊著:「朝廷來報,侯爺,侯爺,一月前往友高河查水勢,不小心墜河了!」

  一句話落下,蕭老夫人身體猛地搖晃不易,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謝晴立刻跑上前去,扶起蕭老夫人,喊道:「快,快拿著我的令牌進宮請太醫!」

  夜裡,蕭老夫人在太醫高明的醫術下,悠悠轉醒,看到趴在床邊睡著謝晴,她慈愛摸了摸謝晴的頭。

  謝晴緩緩醒來,蕭老夫人聲音沙啞,溫和道:「回去休息吧,我這邊讓下人照顧,念兒還小,還需母親作伴。」

  蕭老夫人向來慈善,對謝晴也不曾苛待半分過,只不過上輩子,她無法管束蕭珏心灰意冷,不顧他們躲去廟中,直到得知蕭念死亡,大病一場,也跟著去了。

  只有謝晴怎麼也不願閉眼,苟延殘喘爬起來,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奪走蕭珏的性命,殺了孟晚月,這才肯咽氣去找她的好念兒。

  謝晴扶起蕭老夫人,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蕭老夫人面前:「太醫說您氣急攻心,需靜心休養,切不可再動怒操勞,飲食也得清淡溫軟,靜養幾日便能緩過來。」

  蕭老夫人仿佛想起什麼,雙手緊緊抓住謝晴的手腕,眼底帶著幾分期待與哀求,希望她所聽之事只是她做的一場噩夢。

  只見謝晴握住她不安顫抖的手,面上溫和,語氣更加溫和帶著安撫,她把那一抹殺意與冷意藏得很深:「夫君墜河一事,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體,府里還得先穩住人心,母親千萬要保重身體,媳婦相信,太后與攝政王定會找到夫君,夫君一定會平安歸來!」

  蕭老夫人眼角滑落一滴眼淚,她這輩子經歷風風雨雨,也知道謝晴話是對的,她是鎮國侯府的主心骨,她更要挺住才行。

  只要沒有見到屍體,一切都有可能!

  「退下吧。」

  謝晴離開白鶴院,一夜無夢。

  清晨謝晴起了一個大早,帶著蕭念來給蕭老夫人請安。

  經過一夜休息,蕭老夫人的氣色恢復不錯。

  蕭念坐在蕭老夫人身邊,大大眼睛裡,都是對蕭老夫人的關切:「祖母,疼嗎?祖母您放心,父親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

  才六歲的蕭念,裝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蕭老夫人強忍的悲痛的心情,如今見到這般懂事的蕭念,她心底的悲傷沖淡不少。

  謝晴纖細的手扶上胸口,眉眼低垂,懷著心中不安與忐忑:「母親,我想要前往慈安寺為夫君祈福,保佑夫君平安歸來。」

  蕭老夫人看著謝晴蒼白的臉頰,半點重話都不舍說一句。

  以前蕭珏在府中,他倆夫妻感情還算不錯。

  謝晴日日以蕭珏為天,如今得知此事,心中怎會不著急。

  是自己這把老骨頭,著實讓她憂心了。

  「去吧,去吧,我便不隨著你一起去,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果然蕭老夫人如同前世那般,沒有半分阻攔的意思。

  很快管家準備好馬車,謝晴帶好貢品,摸著蕭念的頭:「娘,很快就回來,你在府中不要吵到祖母,等娘親回來。」

  蕭念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嗯,念兒會乖乖待在祖母身邊,給祖母講笑話,逗祖母開心。」

  蕭念被謝晴養得不諳世事,天真懵懂。

  謝晴看著他,也不知,這般天性到底對他來說,是好,還是壞?

  「好。」謝晴壓下紛亂的心情,上了馬車。

  馬車搖曳,在四下無人之地,謝晴徹底卸下面上的偽裝,溫順的神情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眼底只剩下淬了毒般的冰冷。

  前世,蕭老夫人會有心躲避鎮國侯府中的一切,皆因蕭珏是鎮國侯府唯一子嗣。

  而,蕭念那時並不是鎮國侯府唯一孫子。

  蕭珏與那孟晚月在外苟合一年有餘,為蕭家誕下一兒一女雙生子。

  孟晚月,還是蕭老夫人年輕時好友之女。

  她明知,蕭珏所做之事不對,可,她私心多少偏向蕭珏與孟晚月。

  為了能夠對得起她自己的良心,她選擇遮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

  直到念兒慘死,她終究良心不安,不出一年便也跟著離去。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讓蕭老夫人能夠置身事外。

  她要斷了蕭珏唯一子嗣,這條路!

  蕭珏並不是蕭老夫人的親兒子。

  蕭老夫人的親兒子早在老侯爺在世的時候,就被侯府中的妾室殘害,自始至終下落不明,蕭珏原是蕭家二房過繼,老夫人為了穩住侯府,才將他視如己出。

  那慈安寺與蕭珏七分相似的男子,才是蕭老夫人親生兒子。

  山路崎嶇,馬車顛簸,謝晴坐直身體,手緊緊扣住一旁的欄杆。

  此人乃是前來授課高僧從河中救下男子,聽聞救下時,頭部受到重創,已經失去記憶。

  「夫人,慈安寺到了。」

  謝晴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扶開車帷,身子緩緩探了出來,視線抬高,看向階梯上的宏偉寺廟,紅色金漆大字寫著——慈安寺。

  她漫步走下馬車,思緒並未回籠,她想:七分相似,河中救起,南江方向,種種跡象都說明了,此人就是「蕭珏」。

  她失去記憶的「夫君。」

  她提起裙擺,邁上台階,她相信,蕭老夫人一定也會很願意認下這位『蕭珏』。

  她到想要看看,半年後,蕭珏回來,還能如何處之!

  謝晴站在慈安寺門前,目光內斂,這一世,蕭珏,我絕對不會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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