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跪下,求我
謝晴面對他揚手帶起的強勁的風,沒有半點懼意,她平靜無波的眼眸直直凝視著他。
蕭珏手僵在半空中,五根手指緊繃攤開,渾身都因為憤怒隱隱發抖。
往昔回憶湧上心頭,皆是謝晴往日溫柔小意、順從乖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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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眼前這人桀驁冷厲、鋒芒逼人,竟讓他恍惚覺得,記憶里的溫情不過是自己一場幻想。
他手指一點點收攏,骨節繃得泛白,終究緩緩垂下手。
他心裡清楚,這一巴掌若是落下,往後便更難哄回謝晴。
蕭珏壓著怒火,一字一頓道:「我這般行事,是形勢所逼,你可聽懂!」
他語氣又頹又無奈,似是包容無理妻子的丈夫:「謝晴,你非要逼我到這般地步?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話落,他眼眶泛紅,倔強地望著她。
這番話落在謝晴耳中,只覺無比可笑。
她重新落座,看向正要收拾碎瓷的小於:「小於,退到一旁候著。」
小於連忙停下動作,靜靜立在她身後。
謝晴抬手指著地上的瓷片:「跪下,求我。」
短短四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白鶴院,滿堂瞬間鴉雀無聲。
許嬤嬤驚駭地看向蕭老夫人,蕭老夫人手中轉動的佛珠驟然停住,滿臉難以置信。
唯有謝晴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語。
蕭珏強壓的怒火徹底爆發,大步衝上前,伸手便要去掐她脖頸。
這個女人再三羞辱他!!
「我勸你動手前三思。」謝晴淡淡開口,「你若殺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再奪回侯府的位置。」
蕭珏的手停在她頸邊一寸處,目眥欲裂,胸口劇烈起伏。
謝晴瞥過那隻手,眼底寒意翻湧——就是這隻手,在前世奪走了她孩子的性命。
「因為,如今占據你身份的人,是母親的親生兒子。」謝晴臉上露出燦爛如春日的笑容,道出讓天下大亂的話來。
一句話震得蕭珏僵在原地,滿腔暴怒瞬間凍結,瞳孔猛地收縮。
母親的親生兒子?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迴蕩。
他轉頭看向蕭老夫人,望見她臉上的歉疚與心虛,一顆心直墜谷底。
謝晴說的是真的?!
不,他不願意相信!
當年傳言早已墜崖身死的人,竟然還活著?
理智告訴他謝晴所言非虛,心底卻仍有一絲自欺欺人。
他收回手,呼吸紊亂,聲音乾澀地怒吼:「此話何意?你給我說清楚!」
謝晴放聲大笑,暢快又帶著幾分癲狂:「說清楚?你假意遇難躲起來,恰好讓我們尋回了母親失散多年的親子。你既然主動讓出侯爵之位,就別怪旁人順勢接手。你鳩占鵲巢多年,如今這隻鵲回來了,你這隻鳩只能滾出侯府大門!!」
蕭珏無暇顧及嘲諷,轉頭急聲追問蕭老夫人:「母親,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蕭老夫人心知瞞不住了,本想從薛府回去的馬車上,私下和謝晴商議,卻不料二人在馬車上徹底鬧僵。
她捻動佛珠,低聲道:「是,我的孩兒,回來了。」
蕭珏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多年的信念轟然崩塌。
短短時日變故迭起,失蹤二十餘年的人死而復生?!
自己的身份被人頂替,回京之前總總的計劃被打斷,回京之後的謀算也被衝擊消散!
蕭老夫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不已,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心裡還是偏愛。
她軟聲勸慰:「孩子,即便他是我親生骨肉,你也依舊是我的孩兒,蕭家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一席之地?」蕭珏慘笑出聲,「你們借著更名之機,將他用我的名字入族譜、落戶籍,好一招算計!母親,你做這些的時候,可曾想過我?」
謝晴面露不耐,冷聲道:「別再裝這副孝子模樣。你若真顧及侯府、顧及我們,就不會刻意假意遇難,跟你那外室苟合。」
「她非外室!而且,我也非有意!」蕭珏急忙辯解,「我只是心善,想救下母親故人之女晚月,再者……再者……事後我自有補救的法子。」
「補救之法?說來聽聽。」謝晴挑眉,眼底滿是不屑。
蕭珏見她鬆口,心頭一動,連忙說道:「等安頓好晚月,我便裝作被村民所救,現身南江。彼時當地瘟疫橫行,我手握藥王谷的治疫藥方,定能遏制疫病蔓延,立下大功。」
「僅憑一張藥方,就想抵消你擅離職守、棄職逃亡的罪名?你當朝堂眾人都是傻子?」
「此事我自有把握瞞過去!」蕭珏反駁。
「連我們都瞞不住,你還想瞞住朝廷?」謝晴嗤笑。
蕭珏自然不會與謝晴道,他當初的想法是:眼下朝野目光盡數聚焦在南江災亂,他要的便是南江局勢徹底失控、百姓流離成寇。
屆時他挺身而出,一邊平定動亂,一邊根除瘟疫,再順勢揪出貪墨修堤款項的幕後之人。
三重功勞疊加,足以抹平過往罪責。如今幼主臨朝,朝中大權盡握太后之手,他能否定罪,本就是太后一句話的事。
當然這藥材費用,他自己出一半,他也要謝晴為他出一半。
謝晴的嫁妝在他眼裡,便是他自己的銀子。
當然,這話蕭珏斷不會言出口來。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呢!」
蕭老夫人連忙打去圓場:「好了,好了,不要吵。晴兒你既然認下珏兒的身份,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總不能讓珏兒在外吃苦。」
苦?蕭珏哪有苦可言。
老侯爺的私產有一半在他身上,一半在蕭老夫人身上。
上次蕭時安為她討來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蕭老夫人雖然沒有把私產給蕭時安,倒是把私產所賺的銀子交給蕭時安。
謝晴:「我方才說過了,他想要我原諒,便跪下磕頭,我方可試試。」
蕭珏臉色瞬間鐵青,眼底剛壓下去的戾氣再次翻滾。
周身冷得嚇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樣受制於人的一天。
蕭老夫人眉頭緊緊鎖住,不太贊同看著謝晴。
剛要開口勸解,謝晴起身拂去衣角的灰塵:「既然不願,我也不勉強,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去用膳了。母親這下人,兒媳還是勸您早點放他回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