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看穿


  明意上前見禮,「范公子。」

  范思遠立即拱手作揖,溫然一笑:「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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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羨道:「借你溫泉一用。」

  天池山深處藏著幾處天然溫泉,泉水溫潤,添上炮製好的藥材,便是養身療傷絕佳的藥浴。

  范思遠眸光微轉,目光在明意略顯蒼白的面上一掃而過,隨即從容頷首:「自無不可。東側那處湯池最為僻靜,藥材我莊中常備,下人即刻便可備好。」

  一名僕婦垂首上前靜候吩咐。

  宗羨側首看向明意,語氣難得放得柔和:「去吧,我在這等你。」

  明意垂著眼,乖順點頭,跟著僕婦轉身離去。

  直到她身影拐過竹廊看不見蹤跡,宗羨方才收回視線,對范思遠道:「她身子弱,要調理氣血、固本培元的藥材。」

  范思遠當即瞭然,即刻吩咐下人去準備。

  兩人在石桌旁圍爐煮茶,范思遠打量他幾眼,不免唏噓:「你竟也有墜入情網的一天。」

  他是最了解宗羨的人,所以比旁人還詫異萬分。

  「是又如何?」被范思遠看穿打趣,宗羨面色未起半分波瀾。

  他指尖輕扣溫熱的茶盞,眉眼依舊是慣常的驕矜孤傲,淡漠從容。

  他便是這樣一個人,說極度自信也好,自負也罷,他總會坦然接受自己所有的狀態。

  只因在他看來,一切盡在掌握。

  他向來不會自欺欺人,自認清對季明意動情的那一刻起,便坦然接受這份心意。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淪為那些痴男怨女一樣,困在情愛里糾纏沉淪、要死要活。

  情愛於他,終究只是一樁消遣,永遠不能凌駕於他的權途與謀劃之上。

  季明意亦是如此。

  她是他看中的人,卻絕非他唯一的全部。

  她與旁人不同,他願意為她做一些退步,可這份退讓自有清晰的邊界,他不會無底線縱容她。

  范思遠緩緩搖了搖頭:「被你這種人喜歡,可真是遭罪。」

  宗羨聞言蹙眉,顯然是對他這個點評很不滿意,但一時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范思遠好心提醒他:「你若是真喜歡她,便好好對人家姑娘,否則將來有你後悔的。」

  宗羨眉頭擰得更深:「我對她還不夠好?」

  自她入府,凡是她所求,他便有求必應,但凡她聽話些,好好跟他過日子,他也不會沒事找事。

  他自認對她已足夠寬容。

  到底是旁人的家務事,范思遠不願插手,見他仍是這般執迷不悟的模樣,也懶得再勸。

  宗羨得到季明意的手段並不光彩。

  這段感情註定不會順遂。

  范思遠轉移了話題,談論朝堂上的事。

  不多時,遠處走來兩名僧人,范思遠看過去,道:「那是無名大師,途徑此地,便在我這裡小住。」

  一身白袈裟的高僧行至兩人面前,合掌念了句佛號,滿目慈悲。

  先帝在時,佛教盛行,這個無名便是很有名的得道高僧,向來神龍不見首尾。

  沒想到竟會出現在范思遠的莊子上。

  更令宗羨驚奇的是,二十年前他曾在皇宮裡見過無名,那時的無名面貌年輕俊俏,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

  如今又是二十載過去,無名的相貌竟還和當年一模一樣,臉上連一道皺紋都沒有,實在不符合常理。

  察覺到宗羨探究的目光,無名緩緩抬眸,對上他的視線,淺淺一笑。

  「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宗羨壓下內心的震驚,不動聲色道:「大師還記得我?」

  「當然,無名對施主印象深刻。不知施主可還記得,貧僧曾說過施主很有佛緣。」

  宗羨自然記得,當初二人初次相見,無名竟直言勸他剃度皈依,行事稱得上冒昧。

  因此他也對無名印象深刻,亦沒什麼好感。

  宗羨素來不信神佛,他覺得無名是看走眼了,傳聞中的得道高僧,怕只是虛名而已。

  范思遠卻對無名很是尊敬,給他倒茶。

  ...

  幾人坐於亭中閒談。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倩影自竹廊款款而來,無名似有所感,側頭望去。

  季明意行至亭中,也看見了一旁的白衣僧人,不知他是誰。

  宗羨適時道:「這位是無名大師。」

  明意便屈膝行了一禮。

  無名合掌回禮,目光落在她臉上,似有深意:「女施主有禮。」

  明意隱隱察覺到這位僧人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她並未表露出來。

  宗羨見她面色紅潤,氣色好了不少,心下稍安,當即打算帶她告辭。

  就在二人準備動身之際,無名卻忽然開口:「可否容貧僧私下與女施主說兩句話?」

  明意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男人。

  見他微微頷首,明意這才隨無名走到一旁去,仍在宗羨的視線範圍內。

  當真只是說兩句話而已,片刻後,明意便神色如常走回他身邊。

  除了當事人,沒人知道無名對她說了什麼。

  兩人辭了去,上了馬車。

  宗羨便率先發問:「那妖僧對你說了什麼?」

  他素來掌控一切,心底自然滋生出探究的念頭。

  聽他稱呼從「大師」變成「妖僧」,足見他對無名並無半點敬重。

  明意低頭理著衣袖,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他不准我說給任何人聽,否則我會死的。大人還要聽嗎?」

  宗羨眉峰輕挑:「不過寥寥數語,便能害人性命,我可從未聽過。況且有我在,沒有什麼能輕易奪走你性命。」

  明意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明淨,復又問道:「那大人還想聽嗎?大人若想知道,妾自當毫無隱瞞。」

  車廂里一時靜了下來。

  車軲轆碾過山道,發出沉悶的響動。

  宗羨沉沉凝著她的面容,試圖辨清她這番話里幾分是託詞,幾分是真話。

  其實他大可以派人將那妖僧抓來拷問,自能清楚明白。

  可他思索片刻,到底還是算了。

  強行追根究底,未必是好事。宗羨移開視線,緩緩向後靠在車壁上,「罷了。」

  又補充道:「那和尚慣會妖言惑眾,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見他打消追問的心思,明意垂下眼眸,低低「嗯」了一聲。

  垂落的衣袖恰好掩住掌心,無人看見,她手心早已濕濡,全是冷汗。

  那個名為無名的和尚,竟一語道破,看穿了她穿越者的身份!

  這是她深埋心底,絕不能示人的秘密。

  明意斂去眸底翻湧的驚悸,指尖悄悄蜷縮,極力穩住呼吸。

  一股無形的寒意,慢慢纏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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