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反殺


  另一邊,慕容戍帶著季明意七拐八彎,然後在一處暗巷下馬,反手一刀劃在馬臀。

  馬匹驟然受痛,嘶鳴著朝著城門方向狂奔逃竄。

  明意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根本不打算出城!

  忍著脖頸傷口傳來的刺痛,聲音發顫,刻意裝出膽小怯弱的模樣:「我只是寄居在宗府的遠親,不值當他費心,公子拿我做籌碼,到頭來只會白費功夫。」

  「不值?」慕容戍可不會再輕易被她誆騙,「他那般在意你性命,遣退一眾暗衛,你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吧!」

  到現在,慕容戍已然鬆懈不少,望著她慘白失色的面容,倒生出幾分貓捉老鼠般的興致,慢悠悠開口:「也罷,讓你做個明白鬼。」

  「我此番不是來殺宗羨的,我要殺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明意瞳孔猛然一縮,她被他逼得後退,直到退無可退,驚恐的臉上滿是不解:「我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為何非要取我性命?」

  慕容戍挑了挑眉:「我與你無仇,可只要你活著,我妹妹便無法稱心順遂。」

  明意一怔,轉瞬醒悟,面色驟然發青:「是嘉寧郡主授意你來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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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戍不置可否。

  話說到這,他已經不想再廢話下去,當即便要舉刀刺死她。

  「慢著!」

  明意急忙伸手攥住他持刀的手腕,一雙柔荑緊緊扣住他小臂,語氣哀婉:「求你不要殺我,我也是被逼的!」

  慕容戍目光掃過握著她纖細白淨的手,隨即歪著腦袋問:「哦?你竟是被逼的?」

  明意連連點頭,眼眶迅速蒙上一層水汽:「我根本不願嫁他,我原先是有未婚夫君的,是他強取豪奪,威逼我留在宗府,我一直想逃走,可苦於一直尋不到機會。」

  慕容戍眼睛微轉,似乎在辨別她這番說辭的真偽。

  明意見他態度貌似有所鬆動,她連忙趁熱打鐵:「公子,我從來無意阻攔郡主與宗羨,更不願做二人之間的障礙。」

  「你放我離開,我就此遠走他鄉永不現身,對外就說我已經死於荒郊,公子也不必手染鮮血,這樣可好?」

  藏在暗處的常隨隨時準備衝出去救人。

  只見慕容戍煞有介事道:「聽起來不錯...」

  明意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卻聽慕容戍話音一轉:「只不過我手上早已沾滿鮮血,再多一條人命也無所謂。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叫人徹底安心!」

  可當他掙開姑娘的手,準備動手時,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突如其來的眩暈,令他連刀都拿不穩,整個人踉蹌著倒地。

  他...這是怎麼了?

  「讓我來告訴你,你中了軟骨散。」

  姑娘冰冷平穩的語調,哪還有方才怯懦軟弱的模樣。

  明意拾起掉落在地的匕首,而後在慕容戍面前蹲下,毫不猶豫抬手,刺進他身體裡!

  慕容戍瞪大了眼睛:「你...你竟敢...」

  「我有什麼不敢?都是你們逼我的!」

  她本不想捲入這些是非,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宗羨強行將她囚於府中,宗老夫人借著禮教束縛拿捏她,如今就連將軍府的嘉寧郡主,都要派人前來取她性命!

  他們一個個都在逼她。

  只因為她孤身無依,宛若無根浮萍,人人皆覺得可隨意欺凌、肆意處置。

  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局勢瞬間扭轉。

  明意垂眸看著他,唇角泛起一抹淺淡悲涼的笑意:「我現在就能殺了你。」

  方才那一刀,並沒有刺中男人要害。

  慕容戍渾身發軟動彈不得,劇痛席捲全身,惡狠狠瞪著她,「我是將軍府二公子,你敢殺我,就算是宗羨也絕對保不了你!」

  聽聞此言,明意反倒笑得更歡了,比月色還寒涼。

  「我一條賤命,早就無所謂了。」

  「你覺得我擋了嘉寧郡主和宗羨的婚事,便要來取我性命。那我今日殺了你,將軍府痛失愛子,這筆帳,便會算到宗羨頭上。」

  「屆時將軍府與宗府徹底反目,郡主就更不可能嫁他了,你們會斗得不死不休,最後不論是誰敗亡,我都由衷地高興呢!」

  慕容戍終於意識到,眼前女子絕非故作狠話,她是真的動了殺心!

  「你這個瘋女人!」他氣急敗壞地嘶吼。

  越是美麗的女子,越是淬毒的利刃。慕容戍直到此刻方才深有體會。

  ...

  季明意當真要殺了他,可關鍵時刻,常隨出現了。

  他及時用石子打落了明意手中的匕首。

  「姑娘,你不能殺他。」

  若是尋常刺客,死不足惜。

  可他是慕容戍,鎮北將軍的親兒子。

  便是宗羨有令在前,常隨清楚他身份後,也萬萬不敢殺了他。

  看到常隨出現,明意一點也不意外,她臉上的情緒一點點淡下去,最後沒有一絲表情。

  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常隨不能丟下重傷的慕容戍不管,迅速取出特製暗哨放在唇邊吹響,引附近的暗衛過來處置。

  夜色推移,已過三更。

  明意獨自走在空曠寂靜的長街。

  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當初被慕容戍倉促挾持帶走,她來不及穿鞋,此刻赤著雙足踏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上,早已凍得沒了知覺。

  只顧著往前走。

  她只著一身單薄的月白寢衣,漫無目的地孤身遊蕩,宛若遊魂一般。

  若是此刻有人撞見,定會嚇得半死。

  「姑娘!」

  常隨好容易找到她,追了上來,他連忙說道:「這不是回宗府的路。」

  明意冷冷地看向他,面無表情:「我知道。」

  常隨噎了噎。

  方才明意那番驚世駭俗的話,他自是聽見了。

  明意看著眼前的少年,問他:「你會告訴他嗎?」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他的主子,宗羨。

  常隨緊抿薄唇,內心天人交戰。

  正如他最初同她說的,宗羨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忠於宗羨,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信念。

  他不能、也不該隱瞞宗羨。

  可若是被宗羨知曉,她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面對姑娘涼淡如水的眼,常隨到底是敗下陣來,他低下了頭:「常隨什麼也沒聽見。」

  明意便放心地收回了視線,繼續往前走。

  常隨又攔她,「姑娘,奴才送你回去吧。」

  他語氣有多不忍,溫聲說:「周圍都是宗府的暗衛,還有二爺很快就來了,你走不掉的。」

  是啊。

  只要還在京都,還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她怎麼走得掉呢?

  明意認命般乖乖跟著常隨往回走,依舊沉默。

  見她總算不犟了,常隨鬆了口氣,走在前面帶路。

  走了幾步,明意忽然悶哼一聲,蹲下了下去:「好痛!」

  常隨見狀,連忙走到她面前,擔憂道:「姑娘,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明意驟然抬手,一團白霧徑直朝著他面門揮灑而出。

  常隨猝不及防吸了進去,瞬間癱軟下去:「你......」

  明意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哪還有半點羸弱的模樣,她迎上常隨震驚的眼,說道:「難得的機會,我總要試一試。」

  「你便告訴他,我已經死在歹人手中了,讓他別找我了。」

  常隨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倩影遠去,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過了不知多久。

  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宗羨身披玄色大氅翻身落地,他上前一把攥住常隨的衣襟,硬生生將人從地面揪起,眼底翻湧著暴怒與惶急。

  「我命你跟緊她,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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