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試試手感
應平縣最大的牙行中。
三個麻繩束手的男人站成一排。
大冬日的,外面還飄著雪花,男人們卻只穿著單衣,衣襟大敞著。
古銅色精壯胸肌緊實隆起。
「小娘子,這幾個可還滿意。」牙人諂笑著,伸手將其中一個男子的單衣扯了扯,露出更多身體。
腰線精悍有力,沒有一絲贅肉,全是常年出力養出的力量感。
季木桃耳根燒得通紅,幸好被鬢邊的碎發遮掩住。
貝齒在口中輕輕咬唇,裝出一副老練懂行的模樣。
「你少糊弄我,這就算上等?長相還不如我們村頭賣豬肉的。」
「不行不行,再不把最好的叫過來,我可換牙行啊!」
牙人一聽,哎吆一聲:「你這小娘子,著什麼急啊,人還不得一批批瞧嗎。」
「行吧,行吧,今天算是開門生意,我便帶你去看看鎮店之寶。」
季木桃暗暗咽了咽口水,捏了捏袖中的錢袋子,整整二十兩銀子,是找放貸的陸九娘借的。
她有了底氣,站直了身子,蹙眉道:
「還不快些帶路!」
牙人心裡暗罵,這小娘子又色又凶,哪個下人被她買回去,夜裡不是要被折騰到半死。
「小娘子,別心急,這邊請。」牙人面上笑得燦爛,引她進了隔壁屋。
屋子不大,燭火昏暗,只有一張床榻,一把燈掛椅,甫一進入,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季木桃眯眼細瞧,榻上臥著一人,身形瘦削,被厚重被褥一壓,像是撐不起一般。
牙人燃起一盞手持燈,引著季木桃來到榻旁。
一張俊美無瑕的臉在跳躍的燭火中忽明忽暗。
面色白如瑩玉,墨眉微微鎖著,雙眸緊閉,雖是嚴冬,鬢邊卻被薄汗浸濕,散亂的幾縷碎發貼頰,長睫投下細碎陰影,隨著燭火輕顫著,似是忍耐著痛楚。
即便如此,一身風骨絲毫不減,反而透出一絲破碎感,更讓人滿心憐惜。
「如何,夠俊吧?」牙人見季木桃兩眼發愣,得意笑著。
「嗯,俊!」季木桃晃神地眨了眨眼,隨即甩了甩腦袋,拒絕道:「不行,不行,這人看上去快死了。」
牙人雙眼一瞪,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死不了,只是虛了些。」
「姑娘,你再仔細看看,這樣貌咱們縣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牙人說完托起那人下巴,將燭火湊近,引誘季木桃多看了幾眼。
說起湊巧,那人竟然微微睜開了雙眼,牙人立馬叫道:「快看,都睜眼了,這是同姑娘有緣啊。」
微睜的眸中,漆黑如幽潭,像是被折辱的謫仙人。
季木桃剛剛看了太多的肌肉,一下子便被這眼神吸引住了。
牙人滴溜著雙眼,準備再拱一把火。
他將被褥一掀,聲音蠱惑,「小娘子,下面更不賴,我親自檢查過的,包您滿意。」
邊說著,牙人手中燭火沿著男人身子緩緩移動,透白的中衣緊貼著身體,仿若蟬翼般透明,形狀輪廓一覽無餘。
季木桃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旋即避開,耳根的灼熱蔓延到了臉頰。
「小娘子,害什麼臊,買回去都要用的,要不您先摸摸,試試手感?」
還沒等季木桃反應過來,牙人已將她的手插入了男人衣襟內。
硬挺的觸感讓季木桃嚇懵了,猛的縮回了手。
牙人一愣,不過摸個腹肌,怕啥?
這麼羞澀,買回去還怎麼好意思用。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牙人故意將被子嚴嚴實實蓋了回去,清了清喉嚨,說出慣用的話術。
「小娘子,人你也看了,滿意就帶回去,不滿意我也沒辦法了,不過得快些決定,這種貨色別人排隊等著要呢。」
半刻鐘後。
季木桃拖著一輛板車離開了牙行,那牙人站在門口朝著她揮手。
「姑娘,下次再來啊。」
他咧著嘴,心中那個喜啊,總算沒砸在手裡,死之前賣出去了,十五兩啊,賺翻了!
躺在板車上的正是那俊美男子,買人送板車,牙人還貼心地鋪了好幾層稻草,蓋了厚棉被,生怕他路上死了,季木桃退貨。
路上的雪已積了厚厚一層,麻繩綁著板車,另一頭掛在季木桃肩上,她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冰涼的雪花的落在臉上,並不覺涼,反而沖淡了她連日的渾噩。
一年前,收到兄長戰死的消息,父親不相信,去邊關尋子,再無音訊。
阿姐扮成醫女,去京城打探消息,可不知為何突然昏迷不醒,被醫館送了回來。
季木桃花光了積蓄延醫請藥,一個多月阿姐還未醒。
算命的卦姑說阿姐是中了邪祟,得沖喜。
她這才來牙行買男人。
雪滑難行,路上空無一人。
季木桃邊走扭頭看身後,:「往後你跟我家姓,今日初五,便叫季五吧。」
「放心,我既買了你,必不會讓你死了,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賀休本一直昏沉,離了那暖意繚繞的牙行,在冰天雪地里竟清醒了過來,他唇邊勾出一絲涼薄的笑容。
『一家人』,可笑至極,他乃當朝太子,這幾年鎮守邊關,一個半月前接到父皇病危消息,披星戴月趕回京城,剛入宮門便遭遇伏擊,親隨拼命護著他逃出來。
眾人被追兵逼至懸崖,親隨盡死,賀休重傷墜崖,沿著崖底的河水一路漂走,這才僥倖活了下來。
衝到岸邊後,被路過的牙人遇見,見他皮相上佳,便想著奇貨可居,賣到南風館賺筆大的。
可半個多月了,有意向的買家看了他這快死的樣子,都不收,牙人慌了,今日遇見這冤大頭,便急急出手了。
賀休昏昏醒醒這半月,將想害他的人在腦中捋了一遍,排上號的,個個至親!
此刻這陌生女子居然同他說什麼一家人,賀休直感覺荒謬。
突然車輪碾著積雪的聲音停了下來,季木桃輕輕將板車放穩,走到車旁,歪頭瞧著賀休。
賀休懶得睜眼,只感覺鼻尖微微發癢,是那女子用手指探他氣息。
「還好,還好,還活著。」
緊接著,季木桃將飄落在他臉上的雪花輕柔掃落,又為他掖了掖被角。
吱呀聲再次響起。
許久後,復又停了下來。
「季五,到家了。」季木桃聲音明顯摻著愉悅,「我背你到屋裡去。」
背?賀休以為聽錯了,這麼個小姑娘能背動自己?
瞬間賀休感覺身體騰空,季木桃連人帶被子打橫扛到背上,穩穩上了台階,又穩穩將他放置在榻上。
賀休忍不住睜開雙眼,那姑娘一隻胳膊正托著他的腦袋,另一手去夠旁邊的枕頭。
垂落的髮絲掠過賀休臉頰,發香縈繞鼻間,酥癢難當,半個多月了,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覺。
「木桃回來了。」屋外進來一個農婦。
「朱大娘。」季木桃抽回胳膊,瞬間鬆開賀休。「多謝您今日替我照看阿姐。」
「說啥呢,我當你是親閨女,雪大天冷,沒凍著吧?」
「沒呢,我不怕冷。」季木桃笑嘻嘻答著。
朱大娘站在門口遠遠朝榻上瞅了瞅,「這就是你買回來的人?花了多少銀子?」
「十五兩。」
朱大娘嘖嘖出聲,走近了一瞧,哎吆大叫一聲,拉著季木桃就要往外走:
「丫頭,你上當了,這是個病癆鬼,大娘陪你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