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黑風高，剎不住車
少年一襲素白道袍，纖塵不染，身姿清挺如竹，落日餘暉落在他眉眼間，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是斤官煦。
他步履從容停在竹舍門前，目光落於階前少女身上，聲線清冷，略帶生澀的她的名字：「林九鄔。」
林九鄔抬眸，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斤官煦？你怎麼來了？」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自己跟他也不熟啊，怎麼找來這了？
屋內的蘇婉聞聲，也放下手中筆錄，輕步走了出來。
斤官煦目光在林九鄔臉上飛快掠過，字字清晰道：「昨天，謝謝你們。」
他看著地面，「高空御劍，你想學嗎？我教你。」
林九鄔微微一怔。
他什麼時候發現她不敢飛的？
不過有人免費一對一教學，血賺不虧。
她當即咧嘴一笑，爽快點頭：「你人真好啊，我跟婉姐姐可就拜託你教了。」
三人移步至竹舍前開闊的青草坪，此地空曠無遮攔，最適合初學御劍。
晚霞漫天，晚風輕柔。
蘇婉天資勤懇，一點就通，按著他指點的法子反覆嘗試。
起初劍身搖晃顛簸，屢屢墜落，可練得愈發熟練，夕陽西沉之際，已然能穩穩踏劍懸浮於半空中。
可終究火候尚淺，只能固定在一處懸空，無法隨心掌控方向，往前一寸、往後一分，都顯得生硬滯澀。
反觀林九鄔，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她的控劍技藝的確漂亮得讓人驚艷。
可無論劍身如何聽話，她始終雙腳穩穩黏在地面，沒有要動的打算。
斤官煦靜靜立在一旁，知道如果不刺激她一下，她自己永遠都不會邁出這一步。
旁人是不會控劍、不敢飛。
她是太會控劍，卻不敢高。
天色漸漸沉暗，落日徹底隱入青山，天邊只剩淺淺暮色餘暉。
斤官煦收回目光，看向身側的少女，語氣平靜自然：「我帶你飛一次。」
不等林九鄔拒絕，他補充道：「我穩住劍身，控制高度，不會太高。你試試。」
蘇婉立刻連連附和：「對啊九鄔！有斤官煦帶著肯定特別穩！你試試看嘛，說不定就會了呢。」
兩人一勸，林九鄔進退兩難。
她心裡瘋狂打退堂鼓，頭皮隱隱發麻，開什麼玩笑啊。
不過看著兩人期許的目光，推脫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
行吧。
反正她都開始修仙了，還有什麼不能克服的。
就、就稍微試一下。
斤官煦應該……靠的住吧？
林九鄔垮著小臉，萬般不情願地應了聲：「好吧。」
斤官煦抬手召來自己的佩劍，原木長劍穩穩懸浮半空，劍身平穩如鏡。
他率先踏上去，立於劍身一側，隨後轉頭看向林九鄔，壓下心頭那股不自然，微微側身，留出足夠的位置：「上來。別怕。」
林九鄔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縱身一躍，落在劍身另一側。
兩人並肩立於窄窄的木劍之上，距離極近，衣袂幾乎相貼。
木劍緩緩升空，離地漸遠，速度緩慢平穩，沒有絲毫顛簸。
起初片刻，林九鄔尚且能勉強適應。
地面青草、草坪、竹舍清晰可見，高度尚可，眩暈感並不強烈。
她緊繃著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遠眺，指尖微微蜷起。
斤官煦將她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眸光沉靜，始終暗中調控靈力，穩住劍身，時刻留意她的狀態。
可木劍依舊在緩緩攀升。
一寸，一尺，一丈。
高度不斷疊加，腳下的景物漸漸縮小、模糊。
晚風驟然變大，呼呼掠過耳畔，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等到木劍升至十餘丈高空，地面的青草坪徹底化作一片模糊的綠影，連下方蘇婉的身影都徹底不見，眼底所有熟悉的景物盡數褪去。
天地遼闊，長風浩蕩，腳下是懸空無依的虛空。
一瞬間，強烈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林九鄔！
心臟驟然緊縮，胸腔發悶，呼吸瞬間滯澀，變得急促又困難。
那種失重的暈眩感，讓她頭腦發漲。
垂在身側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動，指尖泛白，渾身肌肉緊繃僵硬，下意識往身側溫熱的身影靠攏。
兩人貼得更近，幾乎肩背相抵。
「還、還要往上飛嗎？」
「要不……我們回去吧？」
斤官煦看出林九鄔是真的怕到不行，他眸光微沉，心底微動。
下一瞬，他默然收斂大半護體靈力，抬手撤去大半御劍平衡法訣。
嗡——！
平穩懸浮的木劍驟然一滯！
短短一瞬的停頓後，劍身失去制衡，陡然極速下墜！
失重感轟然砸落！
高空狂風猛地灌入耳膜，天旋地轉！
「啊啊啊啊！救命啊！」
地面仰頭觀望的蘇婉瞳孔驟縮，瞬間嚇得臉色慘白，失聲驚呼：「九鄔！！」
心，在這一刻驟然懸起，滿滿的惶恐鋪天蓋地。
而正在急速下墜的人——
林九鄔只覺渾身血液瞬間逆流，心臟像是驟然停止跳動，懸空墜落的窒息感吞噬了所有思緒！
完了！
摔下去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極度的危機面前，所有恐懼、怯懦、慌亂盡數被求生的本能碾碎！
混亂的腦海深處，那套爛熟於心御劍訣，字字句句清晰無比地浮出！
千鈞一髮之際，她沒有選擇去抓身側近在咫尺的斤官煦，反而指尖猛地凌空一握！
那是抓向劍柄的動作！
「劍來！」
周身沉寂的靈力驟然暴動翻湧！
丹田內的靈氣不受控制瘋狂奔涌，順著經脈直衝掌心，凜冽又磅礴的靈力炸開周遭的疾風！
下墜的原木長劍猛地一頓！
失控墜落的劍體，瞬間被一股更為強橫、純粹、精準的靈力牢牢鎖死！
下一秒！
原本急速墜落的木劍陡然調轉趨勢，穩穩朝林九鄔的方向疾馳飛回！
精準、迅猛、穩如磐石！
錚——
木劍應召而歸，穩穩托住她懸空的身形！
狂風驟停，失重感盡數消散。
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林九鄔重心下移，調整動作，雙腳穩穩落在劍身上，渾身緊繃的肌肉依舊僵硬，呼吸急促，心口狂跳不止。
過了好半晌，她才堪堪回過神，眼尾那粒痣被睫羽半掩，抬眸的瞬間，小痣隨著眉眼的動作若隱若現。
那雙清然的鳶眼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茫然，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
只見半空之中，白衣少年踏劍而立，身姿依舊清穩從容。
他早已在劍身失控前，從容脫身，踩著自己的佩劍，穩穩懸在林九鄔不遠處，眸光平靜，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你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