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別拿大帥壓我!


  別拿大帥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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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門外,此刻已經聚攏了數百名太學生了。

  這些人大多數的模樣都十分年輕,幾乎都是二十歲到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嚴崢站在城門樓上面,低頭俯視著下面那烏泱泱一片的腦袋,眉頭緊緊蹙起,握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強行壓制了下去。

  一旁的都頭,壓低了聲音焦躁問道:「嚴指揮,要不還是直接驅趕了吧?」

  「任由這些大頭巾這樣鬧下去,感覺真的要鬧大開來!」

  嚴崢轉頭,瞥了他一眼,語氣深沉道:「這些都是太學生,清貴著咧,動手?」

  「咱們三鎮出來的這些丘八,在下面這些大頭巾眼裡本就是賊!」

  「動手了就是如了他們的願了!」

  「咱們要是動了手,這罵名不光要擔著,大帥也得跟著沾一身腥。」

  那都頭又道:「那...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們鬧騰?」

  嚴崢的性格還是相當穩重的,並不是純粹的莽夫,腦子裡面還是有政治敏感的,知道如果對這些太學生動手,可能會造成極度不良的政治影響。

  正常情況下,這種時候如果不想背鍋,就該請示領導,千萬不要隨意做決斷。

  所以,嚴崢只能是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這下面烏泱泱的一片。

  這群太學生刻意選在白天的宣德門,擺明了就是要鬧給整個大梁看的。

  嚴崢無奈說道:「讓人趕緊去給大帥報信吧!」

  「在大帥的回覆沒到之前,誰都不准動。」

  「把宣德守死了,一隻耗子也不准放進去。」

  「讓弟兄們把盾牌立好,讓他們鬧就是了,別去主動找他們麻煩,聽明白了沒有?」

  都頭愣了一下,隨即抱拳應道:「明白了!」

  那幾百名太學生,倒也不可能真的闖入大內。

  這其中有一部分人,甚至參加過當初神宗朝最後一次太學生叩闕。

  所以,他們還是相當有經驗的。

  只見數百名太學生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宣德門外的御道。

  人群的最前方,一個年輕人正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把這位年輕人當做了主心骨。

  此人模樣年輕,也就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臉型偏長,但是五官十分的端正,眉眼當中帶著一股子凜然正氣。

  他穿著的太學襴衫,上面打了幾塊補丁。

  顯然,他是一個並不怎麼富裕的太學生。

  此人名叫程冬,太學上捨生,在太學裡面候缺已經等了六個年頭了。

  他出身貧寒,為人刻苦,憑藉才學考入縣學,隨後從縣學升入州學,再從州學貢入太學「辟雍」就讀。

  他到了辟雍,也就是外舍後,很快就又升入了內舍,接著又升入了上舍,幾乎是一考一升。

  在太學這個匯聚天下英才的地方,他的成績雖然不是最拔尖的那一個,卻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只不過,因為他為人太過正直。

  因此得罪了人,遭到了打壓,所以這幾年來一直沒有機會授官。

  否則以他的成績早就該授官了。

  「同學們!」

  程冬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開口道。

  「今日我等匯聚於此,不是逞一時之勇,更不是與朝廷作對。」

  「我等今日來此,乃是為了天下大義!」

  程冬繼續道:「王相公為人清廉自守,剛正不阿。」

  「他在相位上這幾年,更是從未以權謀私過!」

  「家中老小一直都是租住他人屋宅,丫鬟僕婦更是屈指可數!」

  「這樣的人,豈會是貪官污吏?」

  「王相公為國操勞一生,有功於社稷!」

  「晚年卻還要蒙冤受屈!」

  「我輩讀書人豈能眼睜睜的瞧著,這樣的清流之臣,遭受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說著,他的眼眶開始發紅,仿佛將自己帶入了其中。

  「王相公肯定是冤枉的,陳相公他們也是冤枉的...」

  「他們不是奸佞,他們才是大晟真正的忠臣。」

  程東這番話,瞬間點燃了這些太學生們的氣氛。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聲喊道:「程兄說得對!」

  「王相公何罪之有?」

  「無非是擋了某些人的路罷了!」

  又有人接話道:「我等讀了那麼多聖賢書!」

  「今日若不為王相公出頭,後人在史書上又會如何看待我等?」

  「別忘了,若無王相公徹查太學貪腐,我等許多人這輩子都升不了內舍!」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對!」

  「必須懇請官家釋放王相公等人!」

  秋日撒在了程冬的身上,他背對著陽光,身影長長地拖在了地上,那雙眼睛看著這些同學們,閃爍著光芒。

  他此刻心潮澎湃,因為在他看來,自己就是在做對的事兒!

  這都是為了天下大義!

  程冬真是個有正義感的好人,而他此番是真的沒有什麼壞心思,真就是想要替王黜等人申冤。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面朝著眾人接著道:「諸位同學皆乃忠義之士,我等今日便再次叩闕請願,為王相公他們申冤!」

  「若查實有罪,這忤逆的大不道之罪,我等甘願認罰!」

  「若查明冤枉,便該還忠臣一個清白,還天下士人一個公道。」

  說罷,他整了整衣襟,撩起衣擺,轉過身朝著地上跪了下去。

  他挺直了腰杆,雙手將早已準備好的奏書高高舉起:「臣太學上捨生程冬,率同窗三百一十二人,伏闕上書,懇請陛下,重勘王黜案,昭雪忠臣冤。」

  「若蒙聖鑒,臣等萬死不辭。」

  「若聖意不允,臣等便長跪於此,雖死不退。」

  程冬的話語落下,身後的那數百名太學生,也開始齊刷刷地撩起衣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這些人,就這樣不吵不鬧的跪在了宣德門外。

  可這裡是宣德門,是大內正門,幾百號太學生烏壓壓地跪在門口請願。

  大樑上上下下這百萬人口,難道會看不見?

  此刻,已經有人在遠處圍觀了。

  而程冬的這番說辭也極為聰明,對於張澈閉口不談,只說是為了王黜等諸位相公申冤。

  可王黜案本就是張澈一手炮製出來的。

  他們要給王澈申冤,就是否定張澈,同時也是否定張澈「奉天靖難」的大旗。

  這才是這些太學生的真正立場。

  他們不是傻子,都知道張澈是逆賊。

  而他們大部分人其實都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來的。

  他們在太學熬了六年,既然做不了官,那就求名唄。

  張澈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了他們!

  不殺他們,他們也是錚錚鐵骨的清流,今後回老家那也有了名望。

  殺了他們,他們那就是捨身求仁的忠魂,今後一樣青史留名!

  這屬於是赤裸裸的陽謀。

  然而,程冬等人跪下沒多久。

  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極大的響動,甚至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像是有腳步聲朝著這邊奔來,甚至夾雜著馬蹄聲。

  圍觀的百姓一個個扭頭張望過去。

  隨後,這些張望的人瞬間就變了臉色,換成了一副惶恐的神色。

  只見,御道上大隊的人馬,正朝著宣德門這邊趕來。

  「要薩日朗啦!」

  隨著,一陣驚呼響起。

  那些看熱鬧的百姓瞬間就潰散了,這些百姓著急忙慌的朝著街道龐的街坊裡面鑽去。

  太學生們也聽見了動靜,跪在後排的人紛紛也都張望了去,都是神色一震動!

  不是,這些反賊來真的呀?

  而城頭上的嚴崢等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站的高,看得遠,很快就認出來了人。

  他的臉色一沉。

  因為,他看見了楊彥章。

  他此刻至少領了八百馬步軍朝著這邊趕來。

  他瞬間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個混帳東西怎麼會跑過來?

  大內的城防壓根就不歸他管!

  而且,大帥也不會派他過來才是。

  嚴崢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這個楊彥章肯定是私自行動的。

  他豈會不知楊彥章的「混帳」名聲?

  楊彥章喜好濫殺,這些人交給他處理,多半是沒有一個能活的。

  嚴崢不認為大帥會這樣幹這麼蠢的事兒。

  楊彥章跑過來,更大概率是為了搶功勞。

  甚至可能就是為了滿足自己那嗜殺的欲望。

  「不好!」嚴崢轉身對著身邊的都頭急道,「快!招呼弟兄們跟我下去!」

  「晚了就要出大亂子了!」

  雖然嚴崢品級比他低,卻也知道輕重緩急,此刻不能由著楊彥章壞了大事!

  士卒們還以為,這是大帥派來收拾這些大頭巾。

  此刻,見到嚴崢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一個個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唯!」

  而下面的楊彥章已經騎著馬來到了御道前方。

  身後的士卒們,也已經將御道徹底堵死。

  楊彥章望著這些跪倒在地的太學生,嘴角微微地彎了起來。

  他開口對著身邊的親信說道:「你去跟這些太學生們說道說道,就說老子再給他們一

  次機會!」

  「如果不肯起身滾回去,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唯!」那親信說完,便領命出列了。

  楊彥章咧著嘴,露出了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容。

  他那些壓抑了多日的血腥念頭,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他想見血,想極了!

  收拾這些大頭巾,對他而言就是一個不錯的樂子。

  這些大頭巾本就都是來鬧事的逆黨,自己帶兵彈壓,名正言順。

  張大帥就算不滿意,也不至於為了幾個大頭巾把他怎麼樣不是?

  說不定還要給他記一大功呢!

  楊彥章這人就是如此,很多時候很聰明,但是目光就是短視。

  那親信驅馬走到了這些太學生生的不遠處,隨後朝著他們喊道:「爾等聽好了,我家廂主說了,他可以大發慈悲,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快些速速退去,若是在賴在此地,便莫怪我等刀劍無眼!」

  話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一個年輕學生站起身來。

  他昂首看著那人:「住口!爾等不過是竊據廟堂,殘害忠良的逆賊罷了!」

  「安敢在此饒舌?」

  「今日便是血濺宣德門,我等也不會後退一步!」

  此人姓孟,名朝陽,家中雖不是豪門,但也算是官宦了。

  他祖父是進士,父親雖然只是舉人,但是也因為祖父的關係做了一縣主簿。

  此人也在太學候了六年,但同樣沒能候缺。

  故此心中怨念同樣極大。

  他這番話說完,便有不少學生紛紛應和,霎時間一片群嘲聲響起。

  而程冬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並未理會楊彥章那名親信。

  他本就做好了殺身成仁的打算,此刻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哼!」那親信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楊彥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見他朝著身後的士卒揮手,直接道:「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他下達了命令後。

  那些全身披甲的士卒,便結成了陣列,朝這太學生開始緩步推進。

  這些學生見到這個陣仗,一個個開始真的慌起來了。

  有人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甚至身體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他們終究只是太學生,眼下見到這真陣仗了,終究還是慫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快跑!」

  這一聲落下,第一個人站起來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場面一下子,就更加混亂起來了。

  太學生們開始瘋狂逃竄,不少人並未被三鎮士卒砍到,反而被他們自己的同窗給踩踏到底了...

  程冬也站起了身來,朝著四散奔逃的同窗們大喊道:「同學們!不要怕!我等本就是來以死相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

  然而,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恐慌之中。

  壓根就沒人聽他的。

  他就獨自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剛剛還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同學們,突然之間就這樣作鳥獸散了。

  他整個人也恍惚了...

  楊彥章看著這個場面,終於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這個場面實在太有意思了!

  他今天就要看到血流成河!

  而這些太學生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後退的路已經被他們堵死了,他們唯一的路在前方,只有大內這一條路了。

  不過,很快更讓這些太學生們絕望的事情就發生了。

  宣德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從門內衝出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卒,朝著混亂中的太學生們直奔而來。

  逃在最前面的幾個太學生見到這副陣仗,瞬間便停下了腳步,甚至有的人直接雙腿一軟,再度栽倒在了地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徹底完蛋了。

  越來越近,就當他們以為這些人要向他們揮舞屠刀的時候。

  就在他們徹底絕望的時刻...

  那些從大內衝出來的士卒們,卻忽然繞過他們。

  隨後,擋在了他們身前,築起了一道盾牆。

  太學生們都懵逼了。

  然而,嚴崢並未理會這些煩人的太學生。

  他徑直走到了前排,朝著那些靠近的士卒揮了揮手。

  「弟兄們,都先停下來!」

  「手下留情,切莫魯莽!」

  楊彥章見到這個陣仗,先是眉頭一擰,但看見來人是嚴崢之後,眉頭才稍稍舒緩。

  這位好歹也是張澈身邊的紅人,他還是要給大帥面子的。

  他耐著性子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看著嚴崢朝自己走過來。

  「嚴指揮!」楊彥章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嚴崢抱拳道:「楊廂主,大帥尚未下令如何處置這些太學生,我等還是切莫魯莽行事,以免遭來非議!」

  「哼!」楊彥章冷哼了一聲,「這些學生可都是亂黨,合該殺了!」

  「嚴指揮何必如此多慮!」

  他再度冷聲道:「讓你的人讓開!」

  「人是我殺的,怎麼也輪不到你來背鍋!」

  嚴崢抬頭看著楊彥章,吞咽了一口唾沫,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退步。

  「楊廂主,恕卑職難以從命,還是等待大帥的命令傳達吧!」

  楊彥章深吸了一口氣,面上什麼情緒也沒有顯露。

  他語氣平淡道:「別拿大帥來壓我,你還沒有那個資格!」

  楊彥章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是話語卻狂妄極了。

  嚴崢望著馬上的楊彥章,繼續強撐道:「楊廂主...」

  楊彥章卻打斷了他:「讓你的人讓開,別讓我再說一遍!」

  嚴崢還未把話說完,就有一陣馬蹄聲傳來。

  眾人朝著那邊看去,卻見到一個高大黢黑的身影,帶著一隊人奔馳而來。

  這人正是李鐵牛!

  他見到這個陣仗,瞬間就急了,以為楊彥章和嚴崢要收拾這些學生了。

  他連忙喊道:「大帥有令,毋要傷及這些..這些學生!」

  「你們兩個快快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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