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曲封神


  林舟還沒來得及回復,更衣室門被敲響了。執行導演探進半個身子:「林舟老師,導演說收工之前還有一個環節——您今晚得兌現承諾。現場彈唱《小幸運》。工作人員正在布置舞台,您準備一下。」

  錄影棚里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工作人員撤掉了白天所有遊戲道具——指壓板、彈射椅、浮台、監控室的密碼箱。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中央一把孤零零的高腳凳,和一支架在旁邊的麥克風。

  林舟抱著吉他走上台。觀眾席里坐著今天所有參與錄製的人——鄧朝還穿著那件紅色飛行披風沒來得及脫,陳赤赤手裡捧著一包剛拆開的薯片,鄭凱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楊影和她的兩個替身演員坐在一起像是三胞胎。白露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裡攥著那條白色毛巾——她今天遞給他的那條,現在已經幹了。

  沒有伴奏。沒有樂隊。沒有弦樂四重奏的採樣。只有一把吉他,一把高腳凳,和一段在另一個世界曾經讓無數人掉眼淚的旋律。

  林舟把吉他架在腿上,手指按上琴弦。然後他開口了。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台下的反應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擴散開來。白露第一個捂住了嘴。陳赤赤的薯片停在半空中,手指捏著一片卻忘了往嘴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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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朝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不是不好聽,是太好聽了,好聽到不像一個「會寫歌的綜藝新人」能寫出來的東西,好聽到讓人覺得寫這首歌的人一定經歷過某種很深的、不能說出口的遺憾。

  林舟繼續唱。他沒有看台下。他怕自己一看白露的眼睛就會彈錯和弦。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的時候,林舟的手指還停在琴弦上,能感覺到鋼弦在指尖留下的細微震顫。錄影棚里沒有人說話。不是禮貌性的沉默,不是那種「唱完了該鼓掌了但還沒反應過來」的空白——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之後,所有人同時忘了該怎麼呼吸的那種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

  鄧朝第一個站起來。他的椅子腿在舞台地板上刮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錄影棚里顯得格外刺耳。他沒有說話,只是開始鼓掌。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手心都不碰實了的明星式鼓掌,是真鼓——巴掌拍得又響又實,每一下都帶著節奏感,像在給一首還沒結束的歌打拍子。然後是陳赤赤。他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包薯片,碎屑從袋口掉出來落在褲子上,他連拍都沒拍,用那只能空出來的手使勁鼓掌。他難得沒有開任何玩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種很慢、很用力的點頭,下巴幾乎要碰到鎖骨。

  鄭凱吹了聲口哨。按理說在這種安靜的氛圍里吹口哨會顯得很輕浮,但他的口哨吹得很短很輕,更像是一種「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本能反應。楊影在擦眼角,動作很輕,大概不想讓眼妝花掉,但她的手指反覆在眼角下方按壓了好幾次——眼淚止住了,又溢出來。

  白露站在人群里沒有鼓掌。她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還攥著那條白色毛巾——今天水上環節她遞給林舟的那條,已經被攥成了一個緊緊的布團。她的眼淚沒有楊影那麼含蓄,是直接掉下來的,一滴接一滴,從下巴滑落,滴在她那件粉色運動外套的前襟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成這樣。歌詞寫的是錯過和遺憾——一個她還沒經歷過的東西。但在林舟唱到「人理所當然地忘記,是誰風裡雨里一直默默守護在原地」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難過,是那種你在某個瞬間忽然意識到某樣東西很珍貴、但你不知道它會不會屬於你的時候,眼眶自動發酸的感覺。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深吸一口氣。他把監聽耳機摘下來,放在調音台上,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執行導演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段播出後,熱搜預定。」

  收工之後,錄影棚里的人陸續散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燈光師在拆卸頭頂的聚光燈,音響組在捲地上的線纜。林舟把吉他放回琴盒裡,跟趙永剛聊了幾句關於後續編曲的事,然後走出錄影棚,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夜風很涼。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白天在浮台上被曬出來的汗早就幹了,現在後背被風吹得有點冷。他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發現屏幕上有兩條未讀微信。一條是老趙發來的——「小幸運吉他版錄音我讓後期發你,做參考用。明天來棚里把《起風了》demo過一遍」。另一條是張若昀——「劇本發你郵箱了。看完別急著回,好好想。這個角色不容易。」

  林舟還沒來得及點開郵件,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工作人員那種急促的、帶著對講機噪音的步伐——是很輕的、踩在水泥地面上沙沙的、猶豫了幾次才靠近的腳步。

  白露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她已經換了衣服。那件粉色運動外套脫掉了,現在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散著,沒有重新紮起來,發梢還有點濕——大概是在洗手間洗過臉。她的眼睛周圍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紅,下眼瞼微微發腫,能看出來剛才狠狠哭過。

  「你一個人坐這兒幹嘛?」她問,聲音還有一點點沙啞。

  「吹風。裡面太悶了。」

  「吹風可以。別感冒了。你明天還要去棚里錄歌吧?」

  「你怎麼知道?」

  「趙永剛在後台說的。說你明天要去棚里把《起風了》的demo做出來。」白露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那首歌也是你寫的?」

  「嗯。」

  「是什麼風格的?」

  「比《小幸運》難唱。副歌高音能把我自己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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