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陰影
陰影
姜弈在各處攤位前悠然閒逛。
期間屢屢有人特意湊上前來,與他熱情招呼。
言語間滿是奉承之意,隱晦地透出想要購置靈丹的念頭。
姜弈面上掛著隨和笑意,一一回復。
只說丹藥不是問題,但受限於靈材不足,產出實在有限。
而後順勢話頭一轉,提出若能尋來合用的靈材,自己願按市價收購。
屆時煉出了成丹,還可享有優先購置的名額。
這原也是突發奇想。
憑一人搜集靈材,耗時費力。
倒不如發動散修同道的力量,讓他們多多上心,代為留意採買。
眾人聞言自是欣然應允,都道定會多加留意,氣氛一時間頗為熱絡。
恰在此時。
一道身著錦袍、面白無須的身影,沿著溪畔緩步走來。
其腰間掛著一隻儲物袋,毫不遮掩,不是劉玉還能是誰?
他遠遠便瞧見姜弈被人群眾星拱月,臉色變得十分陰沉。
走近之後,又故作視若無睹,慢悠悠地朗聲道:「嘖嘖,如今這世道,坑蒙拐騙的宵小當真是越來越多了。
各位道友可得擦亮眼睛,切莫被些許流言糊弄了,錯把那些浪得虛名之輩奉為什麼高人,到時候吃了虧,後悔都來不及。」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色皆是一僵,尷尬地沉默下來。
誰也不是傻子,這話里夾槍帶棒指的是誰,不動腦都聽得出來。
姜弈眼底精光一閃,抬眼掃了過去。
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當眾挑釁。
他不願多事,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當即也懶得再忍,淡淡開口道:「也是,某些人就靠著煉那麼一爐養氣丹,便整日趾高氣昂,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實則不過井底之蛙。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好意思招搖過市,對旁人指手畫腳,簡直徒遭人笑。」
「你!」
劉玉臉色霎時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伸手指著姜弈,嘴唇哆嗦,卻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跳樑小丑。」
姜弈面露不屑,長袖一甩,轉身大步離去,懶得再與這等鼠輩多費唇舌。
劉玉則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姜弈遠去的背影,暗暗咬牙,滿眼怨毒。
他猛地左右掃視,卻見在場眾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目光,假作各自忙活,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可他卻分明覺得,這些人都在暗暗嘲笑自己!
「哼!」
劉玉面色鐵青,狠狠一甩袖,沒有臉面多待,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9
時值深夜。
明月高懸,晚風輕拂,天地間一片朦朦朧朧。
溪柳區,小院內。
石桌上架著一口鐵鍋,鍋中湯底咕嘟冒泡,紅油翻滾,濃香四溢。
桌旁還擺了珍奇瓜果與幾盤切得薄厚均勻的獸肉。
姜弈端坐桌前,不時從鍋中撈上一筷子,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神情頗為愜意。
小梨則蹲在他面前的桌角。
正捧著一隻小碗,埋頭大快朵頤。
它鬍鬚沾滿油漬,被辣得直哈氣,渾身毛髮微微炸起,卻又捨不得稍微放慢些速度。
小傢伙還是頭一回吃「火鍋」,只覺十分過癮,越辣越停不下來。
夜色漸深。
一人一貓正吃得津津有味,院門忽被輕輕敲響。
「砰砰「姜丹師在嗎?賀某冒昧來訪。」
姜弈神色不動,淡淡道:「請進,門沒鎖。」
吱呀一聲。
一道人影推門而入,又飛快合上院門,目光在院中一掃。
瞧見一人一貓正守著一口鍋大快朵頤,不由微微一愣,拱手道:「姜丹師好雅興,這麼晚了還在與愛寵享用宵夜。」
姜弈微微一笑,拿筷子敲了敲鍋沿:「沒那麼多規矩,道友既然來了便請自便,坐。」
說著,他袖袍一拂,在桌上多添了一副碗筷:「這吃法在百花島可不多見,道友不妨也嘗嘗味道。」
賀章目光微閃,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凜然。
眼前這位姜丹師,修為雖不比他高,瞧著也並無特別。
但言談間總透著一股從容篤定,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臉上帶笑,依言落座,正要端起碗筷,忽覺一道銳利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賀章微微一愣,抬眼看去。
卻是那隻趴在桌上、方才還在埋頭猛吃的小貓,正板著臉瞪了過來。
這狸兒個頭不大,身形玲瓏,除了模樣格外漂亮之外,似乎無甚出奇。
可被那雙圓溜溜的眸子一盯,賀章竟覺渾身寒毛倒豎,莫名地不自在起來。
他舔舔嘴角,訕訕放下碗筷,輕咳一聲,轉向姜弈道:「姜丹師,賀某深夜登門,實在有些冒昧。只是聽聞姜丹師對雷系靈材頗感興趣,賀某手中恰有一件,想請姜丹師過過眼。」
姜弈微微頷首,放下碗筷,並指在唇邊緩緩一抹。
一團澄澈水波自指尖拂過,將油污洗淨。
而後又將辣得直哈氣的小梨撈進懷中。
一邊替它拭去鬍鬚上沾染的油漬,一邊凝出冰涼水球餵入它口中,言道:「賀道友既有寶物,不妨拿出來瞧瞧。若是合用,姜某自不會吝惜靈石。」
「好。」
賀章點頭,從懷中摸出一隻貼有封靈符的玉盒,緩緩推到姜弈面前。
姜弈凝眉望去,眼底精芒一閃。
隨後揭去靈符,打開盒蓋。
盒中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奇石,通體暗紫,電光流轉。
甫一打開,便有絲絲縷縷的電弧僻啪作響,一股酥麻之意撲面而來。
「喵嗚!」
小梨眼睛瞪得溜圓,在姜弈懷中蠢蠢欲動,小爪一陣劃拉,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這是一塊雷元石,雖然分量少了些,但品階不低。」
賀章適時開口,目光緊盯著姜弈臉色,道:「不知姜丹師可看得上眼?若中意,賀某願意出手。」
姜弈不動聲色,安撫懷中躁動的小梨,緩聲道:「此物確實不錯,道友想賣多少靈石?」
賀章沉吟道:「實不相瞞,在下之前在仙城問過價,最高的出過二百餘枚靈石。
姜丹師若要,便算個整數,二百靈石拿去就是。」
姜弈淡淡點頭:「二百靈石,倒是不貴,道友好意,姜某領情了。」
說著,他執壺給賀章斟了一杯酒。
話鋒一轉,隨口問道:「聽聞道友此前在風雷島待了多年,為何又想著來百花島發展?」
賀章屈指輕敲石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嘆道:「風雷島環境惡劣,比外界傳言只多不少。各類雷系靈材確實也有,但全被風雷門把持著。
開採艱難不說,還要被層層盤剝,到手的實在沒剩多少,賀某待夠了那日子,便想著來百花島歇歇,嘗試換個活法。」
「原來如此。」
見其不欲多言,姜弈也沒再多問。
從袖中摸出一隻錢袋遞了過去,笑道:「姜某近來正在琢磨一道雷法,所以對這類雷系靈材頗感興趣。
道友往後若還有類似的寶物,不妨都拿到姜某這兒來,價錢方面絕不會讓你吃虧。」
賀章接過錢袋清點一番,拱手道:「既然姜丹師這麼說了,賀某往後自會多多留意。若僥倖再尋到什麼好東西,一定給姜丹師留著。」
他頓了頓,又道:「他日賀某再登門時,也望姜丹師看在今日這點薄面上,能夠優先賣我幾粒靈丹。」
姜弈含笑點頭:「好說,道友既信得過姜某的手藝,姜某自然不會推辭。」
「多謝。」
賀章面露喜色,又拱了拱手。
隨即嘴唇微動,欲言又止,似還想說些什麼。
但猶豫片刻,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他看了眼正窩在姜弈懷中舔爪的小梨,未再多言,起身拱手告辭。
姜弈目送其合上院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微閃,若有所思。
這人說話辦事,言談舉止,有些不像尋常散修。
不過這世間修士,誰身上還沒點隱秘?他也無意窺探。
「喵嗚~喵嗚!」
未等多想,小梨已經喵嗚喵嗚喚個不停,小爪使勁去夠他手中那隻玉盒。
姜弈溫和一笑,揉了揉小傢伙毛茸茸的腦袋,將玉盒放在桌上打開。
「喵嗚~」
小梨立刻從懷中掙出來,竄回桌上,湊到雷元石跟前仔細嗅了一陣。
隨即探出小爪,爪尖閃過一抹細碎紫雷,滋的一聲點在石上。
「滋滋雷元石被雷力一激,頓時亮起耀眼電弧,空氣一頓噼啪作響。
小梨眼前一亮,趁機貼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吸起來。
沒一會兒。
整塊雷元石的靈韻便被它吸了個乾乾淨淨,化作一塊黯淡無光的廢石。
小傢伙咂了咂嘴,意猶未盡,大眼睛滴溜溜一轉,又賊兮兮地望向姜弈胸前。
舔著鬍鬚把腦袋湊到他手邊,口中喵喵直叫,膩歪著撒起嬌來。
姜弈撇撇嘴,哪還不知這蠢貓打的什麼主意。
但那瓶雷漿液本就是給它買的。
當下也沒吝嗇,伸手入懷,取出玉瓶遞了過去。
「喵嗚~」
小梨立刻抱住,用嘴叼開瓶塞,大眼睛往瓶中一望。
很快露出興奮之色,仰頭便把玉瓶往嘴裡灌。
一股腦就將那稠如鉛汞、噼啪作響的漿液倒進了肚皮。
「喵嗚~」
未幾,小傢伙舔舔瓶口,又咂咂嘴,不停打著飽嗝,似是有些吃撐了。
它懶洋洋地趴臥下來,眼皮開始打架,卻還強撐著起身,湊到姜弈面前。
姜弈嘴角微揚,將它抱進懷中輕輕撫摸了一陣。
隨後便聽一陣呼聲響起,毛髮間紫雷閃爍,忽明忽暗。
姜弈檢查片刻,確認小傢伙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起身將它放回院牆角落的貓窩。
讓它好好休息,消化此次吞服的靈物。
此刻已是深夜。
天地漆黑,海風寒涼。
姜弈開啟法陣,望了眼夜色,面上恢復沉靜。
轉身折返臥房,端坐於床榻之上,雙手結印,開始打坐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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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溪柳區另一端,某座僻靜小院中。
劉玉面無表情,正坐在石桌前自斟自飲。
不久後。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翻過院牆,悄然落在院中。
來人頭戴兜帽,遮掩形跡,步伐輕緩地走到劉玉跟前。
從袖中摸出一隻丹瓶遞了過去,嗓音沙啞低沉:「這就是那小子煉的丹,我仔細驗過了,確是一階中品無疑,瞧這成丹手法來看,大概學自某種高深的水煉傳承。」
「水煉之法?」
劉玉微微挑眉,伸手接過丹瓶,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他默然片刻,沉聲問道:「這小子的來路,查清楚了?」
黑袍人低聲回道:「早就查過了,此人十分謹慎,是大半年前才來的百花島。
沒聽說有什麼人脈,也沒見過他與誰來往,只能大致判斷其手頭頗為寬裕。」
劉玉點了點頭,緩緩轉動手中丹瓶,嘴角勾起一絲陰冷弧度:「那就盯緊了,這等肥羊近來愈發難尋,聽說他還喜歡出海打漁,這便更好下手。
其他東西照例三七分,但若真找到一門水煉傳承,務必先留給我。」
黑袍人咧嘴一笑,沒再接話。
轉身翻過院牆,晃眼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