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沒有討厭你！
但天公不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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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五圈時，雨點已經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瘋了一樣左右擺動。
路面開始打滑，廣播裡傳來模糊的提醒：「預計颱風外圍影響，請各位車手謹慎駕駛——」
江見微暗罵一聲，竟然下雨了。
阿菀不是說只有颱風的嗎！
土地面都被雨水淋得濕滑，車前的那塊擋風玻璃哪怕有雨刮器，也有些遮擋視線。
她甚至聽到後面有賽車側翻的聲音。
但這並沒嚇到她。
她反而踩得更穩，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叩，像是在給心跳打拍子。
側翻的那輛車並沒有擋住賽道，後方揚起的塵土混著雨霧，在她視野邊緣翻滾。
江見微只掃了一眼後視鏡，確認沒有人追尾，便重新把注意力鎖死在前方——玉龍灣最險的一段「蛇頸彎」快到了。
雨天跑蛇頸彎，等於在刀尖上跳舞。
她卻忽然想起剛才蘇菀菀那句「擔心你是對你的侮辱」。
「行啊。」江見微低聲自語，腳下油門半收，入彎的一瞬精準降檔，車身貼著濕漉漉的護欄滑過去，輪胎摩擦出的白煙被雨水瞬間吞沒。
身後傳來引擎轟鳴，有車想藉機超車。
江見微眼皮都沒抬，在對方車頭剛探出來的剎那，方向一打，順勢封死了他的路線。
不過她倒有些擔心蘇渺渺。
不知道現在等在終點的阿菀為不為急得又哭出來？
雨越下越急，像要把整座山都澆透。
江見微在過完蛇頸彎的瞬間，借著一段短直道的間隙，迅速掃過後視鏡——排在第四位的那輛白色賽車，依舊穩得像釘在賽道上。
是蘇渺渺。
她鬆了口氣。
沒事就行。
但在這種事上她也幫不上忙。
還好對方技術過硬。
也是，技術不硬的話怎麼會有膽子來參加。
江見微收回目光，重新盯緊前方濕滑的賽道。
雨刷瘋狂擺動，卻仍趕不上雨水傾瀉的速度，擋風玻璃上水痕交錯，把遠處的山影割得支離破碎。
她不再分心去看後視鏡。
每個彎道都像一場賭博——剎車點要比平時更早，油門要收得更克制，車身姿態稍有不慎，就會連人帶車滑進深淵。
可偏偏在這種高壓之下，她的腦子反而異常清醒，甚至隱隱有種久違的興奮。
這才是她熟悉的戰場。
最後一圈，雨勢稍歇，山霧卻濃得化不開。
她在一個盲彎前提前減速，果然聽見對向車道傳來引擎嘶吼——有車失控越線了。
江見微反應極快，方向盤一打，輪胎擦著路邊碎石堪堪避開，濺起一片泥水。
衝過終點線時，她甚至沒立刻剎車，而是緩緩滑行了一段，才熄了火。
摘下頭盔的瞬間，冷風灌進來，混著汽油和泥土的味道。
她第一眼就看見蘇菀菀撐著傘站在警戒線邊，妝早花了，眼睛紅得像兔子，卻死死盯著她身後的賽道入口。
江見微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那輛白色賽車正駛過最後一個彎道，車身沾滿泥點，但行駛軌跡依然漂亮。
蘇渺渺衝過終點時，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捶了下方向盤，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歡呼。
蘇菀菀已經顧不上形象，提著旗袍下擺就往那邊跑。
「渺渺！」她緊緊將剛下了賽車的蘇渺渺抱在你里，用力到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語氣哽咽，「你嚇死姐姐了。」
江見微剛把頭盔夾在臂彎里，還沒來得及邁步，觀眾席那邊忽然炸開一陣整齊的呼喊——
「R！R！R！」
聲音穿透雨幕，壓過了廣播裡的雜音，也蓋過了引擎的餘溫。
她偏頭看去，前排幾個舉著黑底銀紋旗幟的粉絲正拼命朝她揮手，有人甚至舉著她早年比賽的舊海報，紙邊都磨得起毛了。
她頓了頓，抬手，很輕地揮了一下。
動作很淡，卻讓那群人激動得差點翻過護欄。
「R姐！」有個年輕車手從旁邊跑過，喘著氣喊她，「剛才那個盲彎躲得太神了！我直播回放看了三遍都沒看清你怎麼切過去的！」
江見微只笑了笑，沒接話。
她往蘇菀菀那又看了一眼，對方還在邊哭邊罵妹妹呢。
感情真好呢。
江見微如是感嘆。
本來沒想打擾人家的姐妹情深的，但蘇菀菀在整理好情緒後轉頭叫住了她，眼圈還是紅紅的，但至少沒再哭了。
蘇菀菀朝她招了招手，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鼻音：「阿微，過來一起吃飯吧。」
江見微猶豫了一瞬，腳步卻已經動了。
她走過去，靴底還沾著泥，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蘇渺渺這會兒已經摘了頭盔，頭髮被壓得扁塌塌的，臉上還沾著幾道泥痕。
看著江見微的目光有些扭捏，像是不可置信：「你是R？」
江見微可有可無點頭，挑眉：「你很驚訝？」
她頓時瞪大了眼睛，神色一瞬間複雜起來。
她很討厭這個來和自己搶姐姐的人，可R又是她崇拜了很多年的存在。
就連她會學賽車也是因為觀看了她三年前雨中的比賽視頻。
要不然她自己就是著名鋼琴家，參加一場演出都有不少的錢。
蘇渺渺憋紅了臉，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江見微瞭然：「行，我知道你討厭我，這也沒什麼，不能相信就不相信唄。」
江見微說完這句，也沒等蘇渺渺反駁，逕自抬腳要走。
蘇菀菀在旁邊看得又急又氣，伸手就要拽她袖子：「阿微你別瞎說，這孩子就是……」
話沒說完，蘇渺渺忽然一把抓住了江見微的手腕。
力道不小，指尖還帶著涼意和一點抖。
「我不是討厭你！」她聲音拔高了些，臉漲得更紅，像是要把所有憋著的話一次性倒出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江見微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小姑娘指節都捏白了，卻半天接不下去。
「你是我偶像。」蘇渺渺聲音低下去，卻一字一頓，「我十六歲那年，每天練琴練到手抽筋，半夜躲在被子裡看你的比賽錄像。」
「我覺得你特別厲害，厲害到……讓我覺得，如果我也能做到那樣，姐姐說不定也會為我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