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請君入甕
蕭遠緩緩轉過了身。
火把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十多個人,三十多匹馬,把大路堵得嚴嚴實實。
最前面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馬上坐著陳虎。
他穿著一身黑色棉甲,腰懸長刀,身後背著一把硬弓,馬鞍上掛著兩壺箭。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貓看老鼠的那種笑。
「蕭獵戶,又見面了。」陳虎翻身下馬,把手套摘下來,慢條斯理地塞進腰帶里,「上次在山神廟,你設了埋伏,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這次,換我了。」
他一揮手。
三十多個邊軍齊刷刷地散開,將蕭遠圍在中間。
刀出鞘,弓上弦,火把的光從四面八方照過來,把蕭遠的影子吞噬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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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滿倉早就嚇得癱在了地上,兩隻手抱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雪裡。
蕭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左手握著連發弩,右手垂在身側,橫刀的刀柄就在指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連發弩呢?」陳虎伸出手。
蕭遠看著他,把連發弩舉起來。
陳虎的眼睛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接。
蕭遠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正對著他的胸口。
「你再走一步,這十支箭就全打在你身上。」
陳虎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箭匣,想起山神廟裡那十支箭釘在松樹上的場景,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沒有退,反而笑了。
「蕭遠,你以為我今晚來,就帶了這三十個人?」
他拍了拍手,大路兩旁的樹林裡,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來。
至少還有二十多個人,藏在樹林裡,弓已經拉開,箭已經上弦,對準了蕭遠。
「三十個人圍你,二十個人在外面。你的連發弩能打十發,我的弓能打一百發。你殺我一個,我殺你十次。」陳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里,「蕭獵戶,你沒機會了。」
蕭遠看了一眼樹林裡那些火把,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陳虎。
「確實沒機會了。」蕭遠把連發弩放下來,箭匣對準了地面。
陳虎笑了,伸手去拿連發弩。就在這時,山坡上傳來一聲鳥叫——三聲短,兩聲長。
陳虎的手頓住了。
山坡上傳來一陣密集的弩箭聲。「嗖嗖嗖——」不是一個人,是十幾個人同時放箭。
樹林裡那些舉著火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火把掉在雪地里,燒出一個又一個黑色的窟窿。
「有埋伏!」有人喊了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波弩箭緊跟著射來。
三十多匹馬被箭射中,嘶鳴著暴跳起來,把背上的邊軍甩在地上,四散奔逃。
陳虎的包圍圈在一瞬間崩塌了。
他的人被馬踩、被箭射、被困在混亂中動彈不得。
陳虎臉色鐵青,拔刀朝蕭遠衝過來。
蕭遠沒有再給機會。
他端起連發弩,對準陳虎的大腿,扣動扳機。
「嗖——」一支獵箭貫穿陳虎的大腿,箭頭從另一側鑽出來,兩瓣鐵片「咔」地張開,死死卡在肉里。
陳虎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長刀脫手。
蕭遠走過去,一腳踩在刀背上,低頭看著他。「我說了,你沒機會了。」
陳虎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像雨一樣往下淌。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蕭遠,你殺了我,趙鐵山不會放過你。」
蕭遠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以為我今晚來,是為了殺你?」
他把連發弩背在身後,站起來,「你回去告訴趙鐵山。連發弩的圖紙在我手裡,我的命也在我手裡。他想要,自己來拿。」
陳虎愣住了:「你放我走?」
「放你走。」蕭遠轉身,朝寨門的方向走去,「你這個樣子,能走到白石堡嗎?」
陳虎低下頭,看著自己大腿上那支箭,箭頭從肉里穿出來,兩瓣鐵片張開著,像野獸的牙齒。他的臉白了。
蕭遠走回寨門口,趙老三已經打開了門。
「蕭獵戶,真放他走?」
「不放他,誰替咱們帶話?」蕭遠走進寨門,「告訴劉大柱,把外面打掃乾淨。受傷的邊軍,抬到寨牆邊上,凍不死就行。死了的,拖到路邊,別擋道。」
趙老三領命去了。
蕭遠走進窩棚,蘇婉清還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枚玉佩。看到他進來,她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才鬆了一口氣。
「贏了?」
「贏了。」蕭遠把連發弩放在桌上,坐下來,「陳虎被我打斷了腿,趙鐵山的人死傷二十多個。短時間內,他不敢再來了。」
蘇婉清沒有說話,走到灶台邊,端了一碗熱粥遞過來。
蕭遠接過碗,幾口喝完,把碗還給她。
「睡覺。明天還有事。」
蘇婉清點了點頭,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蕭遠睜著眼睛,沒有睡。
陳虎被放回去了,但趙鐵山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三十個人了。
蕭遠摸了摸腰間的橫刀。
他不怕。
來多少,打多少。
打到趙鐵山不敢來為止。
寨門外,劉大柱帶著斥候隊在打掃戰場。
三十多匹馬跑了大半,剩下的幾匹被牽進了寨子。
受傷的邊軍被抬到寨牆根下,用破布裹了傷口,疼得直哼哼。
趙老三蹲在一個傷兵面前,遞給他一壺水。「喝吧。」
傷兵接過水壺,手都在抖:「你們……不殺我們?」
趙老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蕭獵戶說了,不殺。讓你們回去告訴趙鐵山,再來,就不是打腿了。」
傷兵臉色煞白,抱著水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老三轉身往回走,忽然停住腳步。
北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一點火光。
不是火把,不是燈籠——是烽火。
白石堡的方向,三道烽煙同時升了起來。
那是邊軍緊急集結的信號。
趙老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蕭遠的窩棚——
趙鐵山要動真格的了。
這一回,來的恐怕不是幾十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