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赴約
第二天酉時，蕭遠準時出現在了山神廟。
他穿著蘇婉清縫的那件深藍色棉襖，腰間掛著橫刀，身後背著連發弩。
只有一個人，連趙老三都沒帶。
山神廟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全是松樹，積雪壓彎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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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門朝南，正對著那條唯一的山路。
廟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座破舊的泥塑神像，供桌上積了厚厚的灰。
蕭遠走進去，在供桌上坐下來，把連發弩放在腿邊。
他沒有四處張望，沒有檢查埋伏，甚至沒有往兩側的山坡上看一眼。
像是來赴一個老朋友的約，又像是來廟裡歇歇腳。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山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幾十個人。
蕭遠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抬頭。
腳步聲在山神廟外停住了，緊接著，廟門被人一腳踹開——
韓虎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鐵甲，腰懸長刀，身後跟著十幾個親兵，把小小的山神廟擠得滿滿當當。
他看了一眼坐在供桌上的蕭遠，眉頭皺了起來。
「蕭遠，你好大的膽子。真敢一個人來？」
「你家千戶大人約我來的，我敢不來嗎？」蕭遠抬起頭，看著韓虎，「趙鐵山呢？不是說面談嗎，怎麼是他派你來？」
韓虎的臉抽搐了一下，一揮手，親兵們拔出刀，將蕭遠團團圍住。
「千戶大人說了，連發弩的圖紙交出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不交，你今天走不出這座廟。」
蕭遠沒有看那些刀，只是看著韓虎。
「韓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韓虎冷笑一聲，走到廟門口，朝外喊了一句。
兩側的山坡上，黑壓壓的人頭冒了出來——
至少一百多號人，手持刀槍，弓已上弦，把山神廟圍得水泄不通。
「蕭遠，你看清楚了。這山上山下全是我的人。你的連發弩能打幾個？十個？二十個？」韓虎轉過身，盯著蕭遠，「我勸你識相點，把圖紙交出來。千戶大人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蕭遠站起來，把連發弩背在身後：「韓虎，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白石堡，你是怎麼跑的？」
韓虎的臉色變了。
上次在白石堡，他帶著一百多號人圍攻山坳，被蕭遠一個人打得落荒而逃，手腕上的刀疤到現在還沒消。
那是他一輩子的恥辱，現在被蕭遠當著手下的面說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蕭遠！你別給臉不要臉！」韓虎拔出長刀，刀尖指著蕭遠的鼻子，「今天這圖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韓虎笑了，笑容里滿是猙獰，「不交，我把你剁碎了餵狗。你那個媳婦，我帶回白石堡，讓弟兄們好好樂呵樂呵。」
蕭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連發弩從身後取下來，端在手裡。
韓虎的瞳孔縮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不是說要剁碎我嗎？」蕭遠看著他，「來，我給你這個機會。」
韓虎咬著牙，長刀一揮：「給我上！」
十幾個親兵一擁而上。
蕭遠扣動了扳機。「嗖嗖嗖——」連發弩十五支箭接連射出，沖在最前面的五個人應聲倒地，慘叫聲震得廟裡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剩下的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嚇住了，步子慢了下來。
韓虎在後面喊：「別怕！他箭打完了！衝上去！」
親兵們咬了咬牙，繼續往前沖。
蕭遠把打空的連發弩往身後一掛，抽出橫刀，迎了上去。
刀光一閃，最前面那個親兵的長刀被磕飛，整個人被蕭遠一腳踹出廟門，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第二個親兵從左側刺來，蕭遠側身一讓，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後頸上，那人撲倒在供桌上，把泥塑神像撞了個粉碎。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沒有一個能在蕭遠面前撐過兩招。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個親兵全倒在地上，抱著胳膊或大腿，疼得滿地打滾。
韓虎的臉徹底黑了。
他提著長刀，親自沖了上來。「蕭遠！拿命來！」
一刀劈下，勢大力沉。
蕭遠沒有退，橫刀架住，兩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韓虎的刀壓在蕭遠的刀上，兩人僵持了不過兩秒，蕭遠手腕一翻，橫刀從下往上反撩，刀尖劃開了韓虎的喉嚨。
不是致命傷，只是皮肉。
但韓虎嚇得魂飛魄散，捂著脖子連退數步，刀都拿不穩了。
「下一刀，就不是皮了。」蕭遠提著橫刀，朝他走去。
韓虎的腿在發抖，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他帶來的那一百多號人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的隊正被一個獵戶嚇得尿褲子，沒有一個人敢下來幫忙。
蕭遠走到韓虎面前，橫刀抵在他喉嚨上。
「回去告訴趙鐵山。山神廟我來了，他不敢來。下次再約，讓他自己來，別派你這種廢物。」
韓虎咬著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蕭遠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黑石峪的事，你幫我帶句話給趙鐵山——月底交貨，他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韓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比雪還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麼知道黑石峪……」
蕭遠沒有回答，收起橫刀，轉身走出山神廟。
他一個人，一把刀，從一百多號邊軍的包圍中走過去。
兩邊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一個人敢攔。
蕭遠走下山坡，消失在松林中。
身後，韓虎癱坐在廟門口，渾身發抖，褲子濕了一大片。
他不知道蕭遠是怎麼知道黑石峪的，但他知道，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趙鐵山和他都得掉腦袋。
他必須趕在蕭遠之前，把這件事告訴趙鐵山。
韓虎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連馬都顧不上騎。
韓虎跑得很快，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跑的方向，正是蕭遠要他去的方向——
白石堡。
因為蕭遠要的不是韓虎的命，而是借韓虎的嘴，把那把懸在趙鐵山頭頂的刀，再擰緊三分。
黑石峪三個字，足夠讓趙鐵山睡不著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