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勝報


  北疆指揮使府的大堂里,空氣像凝固了一般。

  一條條戰報從前線傳回來,帶回來的消息不是某個軍鎮陷落就是某支邊軍隊伍被全殲。

  與戰報相呼應的是,牆上掛著的北疆輿圖形勢同樣不容樂觀。

  代表大興的旗子被代表韃子的旗子從北邊一路壓下來。

  北疆指揮使沈凌霄臉色鐵青地看著牆上的輿圖,一言不發。

  堂下站著幾個將領,沒人敢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年過半百、卻眼神銳利的老人走到了輿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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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北疆指揮副使,孫文淵。

  他指著輿圖對沈凌霄說道:「指揮使,韃子攻勢太猛,咱們硬扛下去不是辦法。與其坐看一個又一個軍鎮陷落,不如把兵力收攏回來,集中守幾個要點,這樣或許還能擋住。」

  沈凌霄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說道:「一旦收攏兵力,那北疆大半的地盤就要拱手讓給韃子,那些地方的老百姓怎麼辦?韃子燒殺搶掠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孫文淵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指揮使,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要是再猶猶豫豫,恐怕整個北疆都要丟。」

  沈凌霄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目光凌厲,讓孫文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拱了拱手說道:「我這麼說,完全是為了整個北疆考慮。還請指揮使三思!」

  沈凌霄搖了搖頭,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繼續盯著輿圖。

  「此事休要再提。」

  堂下的將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敢接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雲鶴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孫明遠,兩人身上的銀甲全是乾涸的血漬。

  臉上雖帶著疲憊,但腰杆挺得筆直。

  沈凌霄轉過身,看見兒子滿身是血,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問傷勢,直接開口問道:「情況怎麼樣?」

  沈雲鶴走到輿圖前,指著北邊幾個位置說道:「我帶白馬游騎深入敵軍腹地,發現韃子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南線增兵。看那架勢,不像是要打下幾個城池就收手,是要一口氣吞下整個北疆!」

  堂里一片沉寂。

  沈雲鶴繼續說道:「我們想再往深處探,但遭遇了韃子精銳斥候的聯合絞殺。隊伍死傷不少,只能退回來。」

  沈凌霄的臉色更難看了。

  兩支精銳斥候同時出現,說明韃子這次是動了真格。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一般落在堂里每一個人的身上,沒有人說話,但臉色都很是難看。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一個傳令兵跑進來,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封戰報,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抖。

  「報——府城大捷!一百餘韃子騎兵、兩百餘簽軍,全軍覆沒!」

  大堂里原本沉悶的空氣一下子炸開了。

  一個將領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另一個將領直接搶上前去,一把奪過戰報,飛快地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狂喜。

  「是真的!府城打了勝仗!全殲來犯之敵!」

  久違的勝仗,讓沉寂了好幾天的指揮使府終於有了活氣。

  沈凌霄的眉頭也鬆了一下,轉過身來,接過戰報仔細看了一遍。

  「好!」他把戰報往桌上一拍,「負責鎮守府城的守將是是誰?」

  孫文淵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得意,拱了拱手道:「是我孫家的兒郎,孫將軍。」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沈凌霄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傳令兵臉色有些猶豫,像是還有什麼話沒說。

  他皺著眉頭問道:「還有什麼事?」

  「稟告指揮使大人,隨著戰報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個消息。」傳令兵頓了頓,「原本鎮守府城的守將孫將軍未戰私逃,如今已不知下落。」

  大堂里又安靜了。

  孫文淵的笑意僵在臉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沈凌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戰報,沒有說話,眉頭緊皺。

  「不可能!」孫文淵回過神來後直接上前揪住傳令兵的衣領吼道。

  「如果孫將軍真的私逃,那府城的勝仗是誰打的?謊報軍情,可是要人頭落地的!」

  傳令兵嚇得連忙解釋道:「孫將軍逃走之後,府城的守軍跑了一大半。這場勝仗是一個叫蕭遠的獵戶臨時被推舉出來,帶著新招募的八百新兵打的。」

  這下連沈凌霄都愣住了。

  一個獵戶帶著八百新兵,全殲了三百多韃子?這簡直不可思議。

  堂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搖頭皺眉,根本不願意相信。

  「我覺得未必不可能。」沈雲鶴忽然站了出來,對著沈凌霄說道。

  「父親,這個蕭遠我曾經在追擊韃子探子的途中遇到過,不僅身手厲害,而且臨危不亂。如果由他帶頭,未必對付不了那些韃子。」

  沈凌霄一愣。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自己這個兒子的語氣中透著幾分佩服,看來那個叫蕭遠的獵戶不簡單。

  「北疆之地,自古多英雄。」他背著手走了兩步,轉過身來。

  「既然這個蕭遠有此本事,那本指揮使斷然不會讓他埋沒。」

  說罷,他走到桌案後面坐下,提筆寫了一道任命文書,蓋上大印,遞給身邊的文書。

  「傳令下去,封蕭遠為府城新任守將,負責府城一切軍務。全權統領守軍,抵禦韃子。」

  孫文淵的臉色變了,連忙阻止道:「指揮使,一個獵戶怎麼能當守將呢?這是朝廷的官職,不是兒戲。應該再派一個有經驗的將領過去……」

  沈凌霄抬手制止了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韃子大舉入侵,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不必按照舊例。況且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一個能帶著新兵打勝仗的人,比一百個臨陣脫逃的將領都強。」

  孫文淵還想說什麼,但沈凌霄已經轉過身去,繼續看輿圖了。

  他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臉色鐵青地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散了會,孫文淵帶著孫明遠出了指揮使府。

  兩人上了馬車,車簾放下,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地響。

  孫文淵靠坐在車壁上,臉色很是難看,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孫明遠坐在對面,也沉著臉。

  他哼了一聲。「孫將軍這個廢物真是丟人現眼,孫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孫文淵睜開眼睛,擺了擺手。

  「丟人是小事,關鍵是那座鹽礦。」他眯了眯眼。

  「我說怎麼這麼長時間不見府城那邊的鹽運過來,原來是被人給占了。韃子現在攻勢這麼猛,咱們手裡已經丟了好幾個鹽礦。這座鹽礦必須要拿回來!」

  孫明遠皺了皺眉頭。「那我們應該怎麼做?私採鹽礦這事不好擺在面上說。那個蕭遠未必會老實交出來。」

  孫文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沈凌霄不是要封蕭遠當守將嗎?按規矩,新任守將都會派一個虞侯去查看幾天軍務。我估摸著,沈凌霄這次會讓吳虞侯去。」

  孫明遠看向孫文淵。「叔父的意思是……」

  「你去找吳虞侯,交代一下。」孫文淵繼續說道。

  「去了府城之後,讓他利用虞侯的職權,想盡辦法把蕭遠這個守將給廢了。找個由頭,奪了他的兵權,換上咱們自己的人。」

  孫明遠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叔父這招高啊!」

  孫文淵目光陰鷙地哼了一聲。「別說一個小小的獵戶,就算是沈凌霄,敢擋咱們孫家的路,照樣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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