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榮光
平遠縣城內,蕭遠帶著隊伍穿街而過。
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隊伍中間那些被押著的俘虜。
錢世清走在最前面,雙手被反綁,腳步踉蹌,像一條被拖上岸的死魚。
孫武跟在他後面,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褲腿上濕了一大片。
後面還跟著十幾個縣衙的官吏和幾個城裡有頭有臉的大戶,個個面如土色。
蕭遠騎在馬上,朝魏大山揮了一下手:「帶人去把城裡的大戶都搜一遍,凡是跟蠻子有勾結的,一個不留,家產全部充公。」
魏大山應了一聲,點了五十個人,挨家挨戶去搜。
不到兩個時辰,又抓了二十多人回來,隨著一起的還有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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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蠻子賞賜的物件,有跟蠻子往來的書信,有幫助蠻子征糧抓人的帳本……
證據確鑿,沒什麼好說的。
蕭遠在縣衙門口的空地上設了臨時公堂。
錢世清第一個被押上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還在喊冤。
蕭遠沒跟他廢話,把王福的供詞和從他家裡搜出來的書信往他面前一扔。
錢世清看了一眼,癱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斬!」
魏大山手起刀落,錢世清的腦袋滾出去老遠,血噴了一地。
孫武又嚇尿了褲子,連喊冤的力氣都沒有,跟著被一刀砍了。
接著是那幾個大戶,有的哭爹喊娘,有的破口大罵,有的癱軟如泥,但結局都一樣。
一顆顆腦袋滾落,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縣衙門口,血流成河,沿著石板的縫隙淌出去老遠。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城裡的百姓起初只敢遠遠地看著。
但隨著一顆顆人頭落地,人群中漸漸有了反應,不少人都在鼓掌叫好。
一個老婦人擠到前面,指著錢世清的屍體啐了一口唾沫,罵了一句狗官,聲音又尖又亮。
旁邊的人跟著罵。
罵錢世清,罵那些大戶,罵他們勾結蠻子、欺壓百姓、逼死了不知多少人家。
蕭遠沒有理會那些喊聲,轉身進了縣衙。
縣衙大堂里冷冷清清,桌椅歪斜,地上散落著幾本帳冊和信紙。
蕭遠撿起一本帳冊翻了翻。
就在這時,周猛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紀不小的老者,穿著囚衣,上面還有乾涸的血漬,臉上有幾道鞭痕,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杆挺得很直。
「蕭頭兒,這幾個人是從縣衙大牢里找到的。」
周猛指了指身旁的老者介紹道,「這位是平遠縣的主簿,周伯安周大人。他不肯跟錢世清同流合污,被錢世清關進大牢,關了快小半個月了。」
周伯安跪了下來,聲音沙啞地說道:「罪臣周伯安,拜見蕭將軍。謝將軍為平遠縣掃除蠻子和吃裡扒外的貪官。」
蕭遠上前一步,雙手將他扶起來,「周主簿不必如此,抗擊蠻子,肅清貪官,是我的本分,不用謝。」
周伯安站起來,看著他滿眼的熱絡。
蕭遠繼續說道:「周主簿,錢世清已經伏誅,但平遠縣還有一攤子事要處理。我是府城的守將,軍務在身,無暇顧及他縣縣政。平遠縣的事,還要靠你。」
周伯安深吸一口氣,抱拳道:「蕭將軍放心,老朽義不容辭。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將平遠縣上下打理妥當,不負將軍所託。」
蕭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縣衙。
隊伍在平遠縣休整了一個時辰,補充了水和乾糧,便帶著從大戶充公的家產返回府城。
出城的時候,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遠身上。
有人跪了下來,接著更多的人跪了下來,黑壓壓一片,從縣衙門口一直跪到城門口。
周猛和魏大山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以前在邊軍,他們哪有這待遇,百姓們躲他們還來不及呢。
現在跟著蕭頭兒,臉上有光啊!
兩人看向前面的蕭遠,策馬跟了上去。
北疆州府,孫家大宅。
書房裡燒著炭火,暖烘烘的。
孫文淵半倚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
榻邊站著兩個美嬌娘,穿著半透明的輕紗,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一個端著果盤,一個捧著茶壺,臉上帶著嫵媚的笑。
孫文淵翻過一頁書,手從書頁上移開,順著身邊那個美嬌娘的腰身一路往下滑。
美嬌娘輕吟一聲,身子軟了軟,臉頰泛紅。
孫文淵的手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抽出來的時候指尖上沾著隱隱的水漬。
這樣一來,再翻書就容易多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孫明遠大歩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兩個美嬌娘,皺著眉擺了擺手:「都出去。」
兩個美嬌娘不敢多言,放下東西,低頭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孫文淵放下書,皺了皺眉。「什麼事?」
孫明遠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了過去說道:「府城又傳來了捷報,蕭遠在五里坡全殲了千夫長帶領的八百多蠻子。」
孫文淵一臉震驚,立即接過信,飛快地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信拍在桌上,怒聲道:「這個蕭遠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連千夫長都被他給收拾了?!」
孫明遠繼續說道:「不止如此,他還帶兵收復了剛陷落不久的平遠鎮,指揮使府那邊已經在考慮給他繼續升官了。」
孫文淵猛地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一拳砸在桌上。「吳仲呢?」他轉頭看向孫明遠,「不是讓他去整蕭遠了嗎?怎麼沒消息了?」
孫明遠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隨著府城捷報一同傳來的還有一個消息,在五里坡大捷中,吳虞侯不幸被蠻子的流矢擊中,已經身死殉國。」
孫文淵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放屁!」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吳仲一個文職,怎麼會跑到戰場上去?八成是讓蕭遠那個小子藉機宰了。這麼明顯的事,指揮使府那邊看不出來?」
孫明遠搖了搖頭,「指揮使府那邊沒有深究,只是讓下面的人妥善處理吳仲的後事,默認了府城的說法。」
孫文淵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嘩嘩響。
「我們可能惹到了一頭蟄伏的潛龍。要是讓他起了勢,咱們孫家就麻煩了。」
孫文淵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意和忌憚。
孫明遠皺了皺眉,不以為然地說道:「叔父過於擔心了吧?蕭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守將,手裡撐死了千把號人。咱們孫家在慶州不說一手遮天,那也是威名赫赫,他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孫文淵搖了搖頭,「防範之心不可無。此子能在短時間內拉起一支能打的隊伍,接連以少勝多,全殲蠻子精銳,不是尋常之輩。這種人,要麼趁早捏死,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而是轉身回到桌邊,提筆蘸墨,在一張信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隨後遞給孫明遠。
孫明遠展開一看,臉色驟變,抬頭看著孫文淵,聲音發緊地問道:「叔父,真要這麼做?」
孫文淵冷笑一聲,「蕭遠不是能打蠻子嗎?那就讓他使勁打。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孫明遠沉默了片刻,將信收入懷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孫文淵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