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可認得此令
趙天宇帶著人闖進客棧的時候，大堂里的客人正在吃飯。
門被一腳踹開，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邊軍湧進來，凶神惡煞的樣子著實把客人們嚇得不輕。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跑出來，彎著腰賠笑道：「軍爺，這是什麼意思？小店本分經營……」
一個什長一把推開他，手中的刀一橫，朝眾人吼道：「都他娘的別動！誰敢亂跑別怪老子手上的刀不長眼！」
大堂里的客人嚇得不敢動彈，縮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趙天宇最後走進來，目光掃過大堂，陰沉著臉朝身邊的副將揮了一下手：「上樓，一間一間地搜，把人給本將找出來。」
士卒們往樓上沖，樓梯被踩得咚咚響，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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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急得滿頭大汗，跟在後面喊道：「軍爺，樓上住著客人，都是正經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士卒推了個趔趄，撞在櫃檯上，額角磕出了血。
樓上傳來拍門聲、呵斥聲、女眷的驚叫聲，亂成一團。
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打開了。
蕭遠走了出來，看著那些正在一間一間踹門的士卒，臉色沉了下來。
「真是豈有此理！」
跟在他身後的葉紅綃見到這一幕，氣得握緊手中長槍，就準備上前教訓那些士卒。
蕭遠攔住他，走到欄杆前看向大堂里的趙天宇。
「別忙了，你要找的人是我。」
聽到這話，趙天宇抬頭往上看去，正好對上蕭遠的視線。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人年紀不大，但站在那裡不怒自威，眼神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此時其他正在踹門找人的士卒都紛紛圍了上來，手中軍刀明晃晃地對準了蕭遠。
葉紅綃帶著幾個破虜騎士卒護在蕭遠身邊，與吳山鎮的士卒對峙。
場面一度凝滯。
趙天宇哼了一聲，走上樓梯，在蕭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後冷聲問道：「金老闆是不是被你們抓了？人在哪裡？趕緊交出來。」
「金大虎？」蕭遠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放不了，人已經被我殺了。」
趙天宇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金大虎在少平縣橫行多年，背後靠的就是他趙天宇，這是明擺著的事。
而眼前這人不僅在少平縣的地盤上把金大虎殺了，還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滿臉怒意地哼了一聲：「好啊，你們在我吳山鎮的地盤上肆無忌憚地殺人，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來人！」
吳山鎮的士卒們應了一聲，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刀槍並舉。
葉紅綃和手下的破虜騎士卒則是寸步不讓。
眼看著局勢就要一觸即發，蕭遠卻是笑了笑，盯著趙天宇問道：「這不對吧，趙將軍？」
「有何不對？」
「說起殺人，我的商隊在青牛山被金大虎帶人追殺，圍了三天三夜，死了二十多個護衛。那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阻止？」
蕭遠眯著眼，聲音越來越冷冽，「偏偏等我把金大虎殺了，你才出來？」
趙天宇的臉色變了變，沉默著。
蕭遠繼續說道：「我聽說金大虎在少平縣之所以這麼囂張，是因為背後有人。那個人該不會是你吧，趙將軍？」
趙天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咬著牙冷哼一聲，「多說無益，你殺了人，就得跟我回軍鎮聽候發落。給我拿下！」
吳山鎮士卒們又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已經伸到了蕭遠面前。
蕭遠見狀，猛地一喝。「誰敢動！」
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殺氣，幾個士卒被這一聲喝得愣在原地，手裡的刀舉著不敢落下。
蕭遠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銅製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虎頭。
正是總領兵馬使的令牌。
他把令牌舉到趙天宇面前，聲音平靜地說道：「趙將軍，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趙天宇凝神一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身為一鎮鎮將，他怎麼會不認識這塊代表總領兵馬使身份的令牌。
要知道這可是與指揮副使地位相同，僅在指揮使之下的北疆軍政第二人。
他伸手想接過去細看，蕭遠把手縮了回去，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回了懷裡。
趙天宇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又驚又疑。
令牌沒問題。
但他可沒聽說北疆什麼時候有了新的總領兵馬使，還是如此年輕的一個年輕人。
一旁的副將連忙湊了過來，低聲說道：「將軍，指揮使府前幾日傳來一份軍報，確實有了一位新的總領兵馬使……」
趙天宇聞言，瞪了一眼副將。「你他娘的怎麼不早說？」
副將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將軍，前幾天指揮使府的軍報送來的時候，您……您那幾天在醉花樓……」
他看了一眼趙天宇的臉色，沒敢往下說。
趙天宇在確認眼前的蕭遠確實是總領兵馬使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色一掃而空，轉而換上了一副笑臉，朝蕭遠拱了拱手，腰彎得比平時還低了三分。
「原來是蕭大人駕到，末將有眼無珠，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恕罪。末將還以為是有歹人作亂，這才帶兵前來。」
蕭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淡淡地問道：「金大虎的事，趙將軍打算怎麼處置？」
趙天宇連忙擺手，聲音裡帶著討好的意味：「金大虎竟然敢襲擊蕭大人的商隊，這等刁民，死不足惜。末將回去之後就讓人查抄他的家產，給蕭大人的商隊一個交代。」
蕭遠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趙將軍既然有這個覺悟，那不妨來房間好好談一下。」
說罷，他率先轉身走進房間。
葉紅綃和手下的破虜騎士卒收了兵器，站在房間兩側，看著趙天宇。
趙天宇看著房間開著的門，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跟了進去。
房間不大，蕭遠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招呼趙天宇。
趙天宇站在門口，進退兩難，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蕭遠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這才開口：「趙將軍，坐。」
趙天宇賠著笑，在對面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椅子。
蕭遠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道：「金大虎背後的人，是孫明遠。你趙天宇，也是孫家的人吧？」
趙天宇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看著蕭遠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蕭大人明鑑……」他聲音發乾，「末將也是沒辦法，孫家在慶州的勢力……」
「我不聽你訴苦。」蕭遠打斷他，「我只問你一句，孫明遠的莊園裡，有沒有你的人？」
趙天宇愣了一下，抬頭看著蕭遠。
蕭遠沒有催促，只是慢慢喝茶。
趙天宇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開口道：「有。孫園的總管，是我以前的親兵。」
蕭遠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趙天宇面前。
「孫明遠截殺朝廷命官的商隊，意圖搶奪軍中物資，按律當斬。你把這封信帶給他，就說金大虎已經辦妥了，方子拿到了，讓他來取。」
趙天宇接過信，手都在抖。
他明白蕭遠的意思——這是要他把孫明遠引出來。
「蕭大人，孫明遠要是知道是我出賣了他……」趙天宇的聲音發顫。
「你不出賣他，你全家都得死。」蕭遠看著他，語氣平淡得不像在威脅，「你選一個。」
趙天宇的臉白得像紙。
他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末將……遵命。」
蕭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事成之後，吳山鎮的鎮將，還是你的。」
趙天宇站起來，朝蕭遠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葉紅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走到蕭遠身邊，低聲問：「這人靠得住嗎？」
「靠不住。」蕭遠說，「但他不敢不靠。孫明遠要殺他，我也要殺他。他只有一條路——聽話。」
葉紅綃點了點頭，沒再問。
蕭遠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邊軍像潮水一樣退去，轉身出了房間，朝柳如煙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