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屠宰
下午時分,張慶回到了慶安集。
他沒有徑直歸家,拐了個彎,來到街心那家掛著「孟記肉鋪」木牌的鋪子前。
「張小哥來了啊,要點什麼?」
五大三粗的孟掌柜正提著屠刀,見到張慶,臉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今兒剛收了一頭肥碩的黃角羊,切幾斤羊肉回去燉著,暖身得很!」
張慶微微搖頭:「今天不買肉。」
慶安集街上雖有三家肉鋪,但孟家肉鋪沾著長風會的光,受後者的保護和照應。
所以像張慶這樣的長風會外堂子弟來買肉,總能享些優惠折扣。
因此他就不再去集市,只認這家。
最近張慶修煉耗損頗大,食量大增,來孟家肉鋪的次數也愈發頻繁,跟這位直爽的掌柜早已熟絡。
而這位虎背熊腰的肉鋪老闆,是和魏雄一樣的體修!
說著,他抬手打開腰間的儲物袋,微微一傾,一團黑乎乎的重物「咚」地砸在長長的榆木案板上。
「孟掌柜,這頭凶獸你能處理嗎?」
「咦?」
孟掌柜看著案板上這具通體覆著暗紋、體長超五尺的凶獸屍體,頓時眼睛一亮。
他放下屠刀,伸手撥了撥獸屍的皮毛,語氣里滿是讚嘆,「這是斑紋獠獸啊,瞧這身段,至少有兩百斤!」
「可惜了這皮毛,傷得有點厲害,小哥你是用了爆炎符吧?」
斑紋獠獸是山林古墟中常見的凶獸,偶爾也會借著黑潮的勢頭侵入營集。
這種凶獸向來是體型越大,戰力越強。
兩百多斤的個頭算是很大了,張慶竟能獨自獵殺,即便孟掌柜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在他看來,即便張慶藉助了符籙之力,這份膽識和實力,也足夠值得稱道。
張慶臉上露出幾分「靦腆」,輕輕點了點頭。
對於孟掌柜的誤會,他半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張慶在日夜演練《熾火術》的過程中,早已能模擬出爆炎符的殺傷效果。
而《爆炎術》本就是《熾火術》的升階法術。
只不過需練氣中期方能掌握。
孟掌柜有這般誤會,恰在他的預料之中。
否則,張慶也不會如此大大咧咧地將斑紋獠獸的屍體帶來,託付給對方加工。
此前他從未獵殺過這般大型的凶獸,生怕自己處理不當造成損耗,索性交給孟掌柜這般專業人士。
這樣最為穩妥!
「好小子,有出息!」
孟掌柜雙眼愈發發亮,伸手在斑紋獠獸的獸身拍了拍,渾厚的手掌拍得皮肉微微顫動。
隨後他提起屠刀,在旁邊的磨刀石上「霍霍」擦了兩下。
刀鋒瞬間變得愈發凜冽。
「放心,最多一炷香的功夫,我保准給你全部分解得明明白白,一點不浪費!」
張慶問道:「孟掌柜,加工費多少?」
「談錢就俗了!」
孟掌柜大手一揮,隨即用刀尖輕輕戳了戳斑紋獠獸的下腹,臉上露出幾分曖昧的笑:「小哥,這玩意兒歸我,加工費就免了,如何?」
張慶低頭瞥了一眼,頓時瞭然,笑著應道:「沒問題。」
他獵殺的這頭斑紋獠獸是雄獸,那玩意兒足有近尺長。
他倒沒想到孟掌柜還好這一口。
既然對方開口,自然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孟掌柜嘿嘿一笑,心情愈發暢快:「那小哥你先坐會兒,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說著,這位虎背熊腰的大漢扭頭朝著店鋪內堂喊了一聲:「小玲,快出來給張小哥倒杯熱茶!」
「來啦!」
一位二八芳齡的少女提著一把冒著熱氣的銅茶壺,從內屋走了出來。
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軀體……
看著就很富有。
見到剛剛在旁邊凳子上坐下的張慶,她臉上立刻綻開甜甜的笑,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熱茶。
「張小哥,你好厲害啊!竟然能獵殺這麼大的斑紋獠獸!」
少女顯然也看到了案板上的凶獸屍體。
「謝謝。」
張慶謙虛:「只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的成分確實有。
這般獨來獨往的大型凶獸,並非輕易就能遇上。
此前他出門時,還只想著能獵殺幾隻兔子、山雞之類的小獸,湊夠幾日的口糧便好。
壓根沒料到會撞上一頭斑紋獠獸!
張慶甚至隱隱覺得,自個兒搬到慶安集之後,運氣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只是好運相伴的,還有無法預測的危險。
「這可不止是運氣呢!」
少女卻皺著眉頭,認真地糾正他,「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哪個練氣二層修士,能獨自打到這麼大的獠獸!」
張慶撓了撓頭,只能裝傻。
這位名叫小玲的少女是孟掌柜的小女兒,今年剛蛻凡入道,成了一名練氣一層的修士。
而孟掌柜原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早些年便嫁去了外城的一戶修士人家。
唯有小玲年紀尚小,便留在鋪里幫著打理雜務。
一來二去,也跟他漸漸熟悉起來。
「小玲,再去燒一鍋熱水來!」
正在這時,孟掌柜已經將斑紋獠獸用鐵鉤掛了起來,一手拽著獸耳,一手握著小刀,頭也不回地又喊了一聲。
「知道啦,爹!」
小玲抿了抿粉嘟嘟的嘴唇,沖張慶俏皮地眨了眨眼,提著銅茶壺轉身回了內屋。
張慶看著少女的背影,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目光便落在了孟掌柜身上,靜靜看著對方處理獸屍。
只見這位魁梧的體修,手中握著一把三寸長的鋒利小刀,手腕微微一動,刀刃便精準地劃開了斑紋獠獸的腹部,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緊接著,他手指翻飛,嫻熟地將獸心、獸肝、胃袋、大腸等內臟一一分離出來,然後分門別類地擺放在一旁的小瓷盆里。
動作利落又細緻。
處理完最容易變質的內臟,孟掌柜手中的小刀依舊不停,順著獸皮的破損處輕輕一划,便開始剝離獸皮。
凶獸,尤其是這般大型凶獸,可謂全身是寶,
獸皮可制甲,獸肉可補身,獸骨可入藥,獸筋可拉弦……
每一樣都值不少錢。
只可惜這頭斑紋獠獸的皮毛,被熾火轟得皮開肉綻,連大半個腦袋都被炸得面目全非。
價值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孟掌柜也依舊耐心十足,小心翼翼地剔除掉傷損嚴重的部分,將完好的獸皮儘可能地剝離下來。
而真正讓張慶嘆為觀止的,是孟掌柜分離筋骨肌肉的過程。
一把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擁有了靈魂,刀鋒翻飛寒光閃爍,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精準地劃在筋骨縫隙之間。
片刻功夫,大塊大塊色澤鮮紅、帶著溫熱的獸肉,便整整齊齊地堆在了案板上。
旁邊則擺著剔得乾乾淨淨、泛著瑩白光澤的骨頭棒子。
連一絲碎肉都沒有殘留。
張慶心中暗暗讚嘆。
庖丁解牛,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