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皇嗣便是後宮女子最大的依仗
不遠處,雲昭站在帳門前看了一會兒。
顧行舟一次次射偏,又一次次撿起短箭重新嘗試,臉上始終帶著認真與期待。
她知道,他努力學弓不是因為喜歡得到誇獎,而是想讓顧時樾看見他,認可他,也像疼愛顧宴笙那樣疼愛他。
雲昭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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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靠坐在榻上,肩頭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
方才聽見外面有動靜,她正想出去看看,便見雲昭獨自回來。
「小殿下呢?」
「周放在外面教他射箭。」雲昭在矮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姜姒看出她臉色不對。
「皇上不是說要來給小殿下送禮物嗎?」
「怎麼只有周統領過來?」
雲昭握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他原本準備了一份禮物,可顧宴笙看見後非要不可。」
「最後,禮物給了顧宴笙。」
姜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皇上又妥協了?」
雲昭苦笑,「顧宴笙哭得厲害,還說今日在獵場受了驚嚇。皇上不忍心,只能先哄著他。」
「那小殿下的弓是怎麼回事?」
「是周放閒暇時親手做的。」雲昭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他說是奉皇命準備的禮物,也算是顧時樾送的。」
姜姒聽得心裡發堵,「這能一樣嗎?」
「小殿下盼了一整日,等的是皇上親手帶回來的禮物,不是旁人臨時拿出來哄他的東西。」
雲昭沒有回答。
當然不一樣。
可她不能讓顧行舟知道。
至少今夜,她希望孩子能夠抱著那把小弓,開開心心地睡一覺。
姜姒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提此事。
「碧桃呢?」
「抓住了嗎?」
雲昭搖頭,「逃了。」
姜姒一點也不意外,「肯定是皇后幫她。」
「獵場周圍都有重兵把守,她一個宮女,怎麼可能說逃就逃?」
雲昭輕輕點頭,「我也是這樣想。」
「她拿著蘇婉清的令牌離開了獵場,蘇婉清卻說,令牌是碧桃趁她不備偷走的。」
姜姒冷笑一聲。
「她說是偷的,便是偷的?」
「皇上沒有追究嗎?」
「碧桃沒有抓到,令牌又確實在她手裡,暫時沒有證據證明蘇婉清參與其中。」雲昭的語氣十分平靜。
「她咬定自己毫不知情,皇上也無法當場處置她。」
姜姒輕輕哼了一聲,「是沒辦法處置,還是不想處置?」
雲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姜姒繼續道,「碧桃是皇后的貼身宮女,她三番兩次謀害小殿下,今日甚至險些連娘娘一起害死。」
「無論皇后是否知情,至少都有管教不嚴之罪。」
「皇上若真想追究,怎會一點辦法也沒有?」
雲昭沉默片刻,才道,「顧宴笙突然闖了進去。」
「他哭著求皇上不要責罰蘇婉清,還說若要罰母后,便連他一起罰。」
姜姒皺緊眉頭,「所以,皇上便只能算了?」
「嗯。」
「又是因為二皇子。」姜姒忍不住道,「皇上為何如此偏袒他?」
「他今日跟著皇上玩了整日,回來還要搶小殿下的禮物。明明犯了錯,只要哭鬧一場,便什麼懲罰都沒有。」
「皇后也一樣,只要拿二皇子當擋箭牌,皇上就會心軟。」
雲昭輕聲道,「宴笙畢竟是他親自看著長大的孩子。」
「而且,皇上一直以為那是自己唯一的兒子,他疼愛些,也很正常。」
顧時樾會本能地偏向顧宴笙。
雲昭並非不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她不會因此心寒。
姜姒若有所思,「可奴婢聽宮中人說,皇上從來不在皇后那裡留宿。」
雲昭抬眸看她。
姜姒又道,「不只是皇后,就連後宮那幾位貴人,陛下也從未召過她們侍寢。」
「這五年來,後宮沒有一個人再懷上龍嗣。」
雲昭沒有說話。
她回宮後,顧時樾其實有幾次讓她侍寢。
只是她暫時無法接受與他再行夫妻之事,便以身體不適和擔憂顧行舟為由拒絕了。
顧時樾雖然不悅,最終卻沒有強迫她。
之後,他也沒有再提,只說會等她。
姜姒仔細觀察著雲昭的神色,忽然問道,「娘娘回宮後似乎也從未侍寢過?」
雲昭輕咳一聲,「你問這些做什麼?」
姜姒越想越覺得奇怪。
「皇上五年來不碰後宮嬪妃,娘娘回來後,他依舊沒有召人侍寢。」
她壓低聲音,試探地問,「皇上不會是有什麼問題吧?」
雲昭怔了一下,隨即被她逗笑了,「別胡說。」
「這種話若被旁人聽見,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姜姒也知道不能妄議帝王,她小聲辯解,「奴婢只是覺得奇怪。」
雲昭臉上的笑意淡去些許。
「他雖然已經登基五年,但畢竟根基尚淺。」
「新朝初立,邊關與朝中都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他大概只是太忙,無心後宮。」
姜姒若有所思地點頭,「或許吧。」
她想了想,忽然又明白了顧時樾為何如此溺愛顧宴笙。
「皇上身邊只有二皇子一個自小養大的孩子,後宮又一直無人有孕。」
「他大概覺得,顧宴笙可能會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所以才格外疼愛,捨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
雲昭沒有反駁。
姜姒看向她,語氣中帶上幾分試探。
「可若娘娘將來再為皇上生下一個孩子,或許便不同了。」
雲昭眉心輕蹙。
姜姒認真道,「等皇上有了別的孩子,顧宴笙便不再是唯一受寵的皇子。」
「到時候,皇后還能依仗誰?」
如今蘇婉清最大的依仗,便是顧宴笙。
若雲昭能生下更多孩子,既能分走皇上的寵愛,也能動搖顧宴笙在宮中的地位。
雲昭垂下眼眸,許久沒有回答。
她當然明白姜姒的意思。
在後宮之中,皇嗣便是女子最大的倚仗。
可她回到顧時樾身邊,是因為別無選擇,不是因為還想與他重續舊情。
那些發生過的欺辱、逃亡與絕望,至今仍橫亘在她心裡。
她甚至無法毫無芥蒂地接受顧時樾的靠近,又如何同他生下另一個孩子?
「以後再說吧。」雲昭最終只給出一句模糊的回答。
姜姒聽出她不願多談,沒有繼續勸說。
雲昭看向帳外。
顧行舟學射箭的聲音不時傳進來,聽起來十分高興。
她眼神漸漸柔軟。
她這一生,有顧行舟便已經足夠了。
至於用另一個孩子爭寵固位——她不願,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