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信你
江池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宋青禾眼前的陽光
「修車從來不是論資排輩。」江池眼底全是認真的光芒,「這回既然是公開考核,大家就全亮出真本事,他們修的了的我能修,他們修不了的我還能修。」
「我不會輸給他們,我也不能輸。」
宋青禾聽著他這番毫不掩飾野心的話,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欣慰,這才是真正的江池,也是自己想看到的江池。
「好,我信你。」宋青禾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那些老師傅算什麼,咱們就在全省人面前狠狠打那些國營大廠的臉,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汽修界老大。」
宋青禾回到桌前坐下,鋪開那沓乾淨的白紙,擰開鋼筆帽。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那些陳舊的、靠著關係和經驗吃飯的國營大廠,怎麼抵擋的住跨越幾十年的降維打擊。
晚上,青池汽修廠門外的馬路上早沒了大卡車的轟鳴聲。
宋青禾坐在窗前的木桌旁,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木桌旁放著一個掉漆的紅雙喜暖瓶,旁邊散落著十幾個揉成團的廢紙。
下午從馬建國那裡得到省里車隊招標的消息後,她就推了晚飯,把自己關在屋裡寫這本厚厚的標書。
廠區擴建面積、招工人員配置、日常維修工作流以及翻新廢舊配件的供應鏈。
這些商業性的東西她閉著眼都能寫出花來。
前世她作為現代高科技實驗室的核心骨幹,寫過無數頂級的項目書,對付八十年代初的這種招標流程,簡直是降維打擊。
但現在的阻力,全卡在這張「核心技術方案」的草紙上。
白紙最上方寫著:「D國OM系列柴油發動機重卡維修及保養細則」。
這批車是五十輛全進口的大傢伙,採用的是純機械泵和老式自然吸氣技術。
宋青禾對後世那些帶著精密電控和晶片的現代發動機參數倒背如流,但對著這種八十年代初的純機械老古董,她直接傻眼了。
最關鍵的噴油提前角、氣門間隙,還有高壓油泵的柱塞行程數據,這些全憑死記硬背的古老機械常識,完全是她的知識盲區。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本就鬆散的麻花辮揉得毛躁不堪。
公開招標比的就是硬實力。
如果隨便瞎編幾個數據交上去,市運輸公司那幫負責考核的老師傅一眼就能看穿破綻。
到時候別說拿下五十輛車的長期維修權,他們汽修廠的招牌都能被別人砸了。
她把鋼筆重重拍在桌面上,伸手扯開一張新的白紙。
她憑著記憶里以前看江池拆解國產解放牌發動機的步驟,試圖去套德國車的公式,想靠常理推斷出大概的數據。
寫了兩行公式,她直接用筆劃掉,她盯著被墨水浸透的紙背,胃裡泛起一陣焦躁,就在這時江池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
他換下了白天那件全沾著黑灰色機油的藍色工裝,穿了件洗得泛白的棉布跨欄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干毛巾。
宋青禾聽見動靜,頭也沒回,繼續盯著紙面上的亂碼。
江池走到桌旁,把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推到她手邊。
「還不睡?」江池拉過旁邊的小馬扎,在她身邊坐下。
杯子裡裝著大半杯熱牛奶,表面浮著一層奶皮。
宋青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胃裡好歹舒服了一些。
「等會吧,標書卡住了。」她把杯子放下,用手指點著桌面那張廢紙,「這部分最關鍵的技術數據,我寫不出來。」
江池湊過去看,紙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線條,旁邊寫著幾排被劃掉的計算公式。
「你算的這個高壓油泵噴油壓力,太高了。」江池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數字上。
宋青禾轉頭看著他:「高了?D國重型卡車要求的載重量那麼大,如果不把噴油壓力提上去,拉重貨上坡怎麼可能有勁?」
「D國老牌柴油機講究的是長效耐用,不是死磕馬力。」江池把那張廢紙拿開,順手抽過一張乾淨的白紙,「它的機械泵結構跟咱們廠里那些紅星牌和解放牌完全不同,它靠的不是盲目加大壓力,而是靠柱塞偶件的精密配合來保證噴油量。」
宋青禾聽江池這樣一說,眼睛瞬間亮了,她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江池的胳膊。
「你在紅星廠修了那麼多年破舊工具機,連這種進口發動機的參數也懂?」她直勾勾盯著江池。
江池反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乾燥。
「以前劉大頭防著我,不讓我碰廠里的進口機器。」江池看著她眼裡的紅血絲,「我就大半夜翻報廢的資料書,靠看那些殘缺的圖紙,自己在腦子裡拆解組裝,那上面剛好有一套D國機車的總成圖。」
宋青禾聽著他的話,心底冒出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驕傲,這就是天才被壓制的憋屈,好在現在這個天才,是她的男人。
「先喝牛奶。」江池拍了拍她的手背,「喝完我告訴你。」
宋青禾端起缸子,一口氣把剩下的牛奶全灌進肚子裡,連嘴角的奶漬都來不及擦,就把杯子往旁邊一推。
「快說,別賣關子。」她把鋼筆塞進江池手裡。
江池站起身,他沒有坐回那個小馬扎,而是直接繞到宋青禾身後。
宋青禾以為他要拿旁邊書架上的圖冊,剛想偏頭給他讓位置,後背就感受到一陣極具壓迫感的熱源。
江池彎下腰,雙手越過她的肩膀撐在木桌面上,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在自己和書桌之間。
他寬闊的胸膛直接貼上宋青禾單薄的脊背。
宋青禾呼吸頓住,握著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緊。
「OM型發動機的機械泵供油提前角,控制在十七到十九度之間最合適。」江池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傳過來。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吹打在宋青禾的側頸上,惹得她起了一層戰慄。
宋青禾咽了一下喉嚨,強迫自己把視線定格在白紙上,她剛想拿另一支筆在紙上寫下那個數字,手就被另一隻大掌握住了。
江池的右手整個包住她的手背,他常年跟扳手和粗糙的鐵疙瘩打交道,指腹上長滿了硬繭,隔著皮膚傳來極其鮮明的摩擦感。
「光寫個數字不夠。」江池帶著她的手移動,「市一運公司那幫考核的老師傅,更看重實操和結構理解,你得畫出來,人家才知道我們汽修廠有真本事。」
筆尖落在白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宋青禾完全被動地跟著他的力道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