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飛爪勾連生死一線 銃火閃處倭酋授首


  韓虎當先沖了過來。

  

  陳貴生將斑鳩銃槍膛清理好後,也奔上來幫忙。

  他機敏的帶走了火藥跟火繩,以免有人趁亂放黑槍。

  他雖年紀雖不大,卻敏銳的察覺到,這船上不少人都想要韓陽死。

  但船上發生的一切,讓這名少年覺得絕境之下,只有韓陽,才有可能帶領大家殺出一條活路。

  即便是為了自己活命,他也不允許韓陽出事。

  在韓陽跟韓虎的吆喝下,很快又有幾名游兵衝上來幫忙。

  福船上,降帆與比升帆要容易不少。

  七八人一陣手忙腳亂,很快將船帆落下,重新躲回舷牆。

  破舊的船身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摩擦聲,速度迅速降低。

  對面的八幡船果然想故技重施,利用火器的距離優勢殺傷明軍。

  然而福船上明軍果斷降下船帆讓他們始料未及。

  又打發一輪火繩槍後,倭寇們才想起來降下風帆。

  然而已經遲了。

  八幡船速度飛快,一頭向福船撞了上來。

  「往左轉舵!」

  「てめえ!」

  兩艘船上同時響起一聲大喝,兩個不同民族的水手們同時開始轉舵。

  讓兩艘垂直追擊的船橫向接近,增加接舷時的接觸距離,方便等下廝殺。

  韓陽背靠著舷牆,依舊在尋找倭船上的指揮。

  對面建制似乎也有些混亂,韓陽搜尋未果。

  再次靠著舷牆阻擋,挨過倭寇一輪火繩槍齊射後,雙方相距已不足二十步。

  洪金川似乎從驚恐中恢復過來,穩住心神開始指揮作戰。

  二十步已進入弓箭射程。

  不少游兵在洪金川的指揮下,開始朝對面八幡船上連連發箭。

  不同於遼鎮薊陣的北方邊軍,大明西南沿海,明軍大多用射速更快的小稍弓。

  據《武備志》記載,一名熟練的弓箭手,一分鐘能連射12-30箭。

  明軍密集的攢射很快將倭寇中的火槍手壓制的不敢抬頭。

  一發發利箭帶著憋悶已久的怒氣,插在木板上嗡嗡的發出震動聲。

  八幡船上的倭寇很快放棄使用火繩槍,改用日式和弓與福船對射。

  明軍畢竟人少,在對方開始用和弓反擊後,很快又陷入劣勢。

  逼得甲板上的游兵四處找木板頂著,抵擋對面飛蝗一般的弓箭。

  韓陽同樣被密集的攢射壓的不敢冒頭。

  「韓哥兒,光挨打不能還手,真他娘的憋屈啊!」

  韓虎在一旁急的連連吼叫,壯碩的肌肉上青筋暴突,宛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只等接舷的那一刻。

  韓陽沒理他,心中計算著距離,雙手搭在舷牆上,忽然探出半個腦袋。

  大約七步!

  他甚至能看見對面倭寇拉弓時顫動的肌肉紋理。

  他沖船頭的洪金川大吼一聲:「洪頭兒,灰瓶!」

  生死關頭,洪金川來不及清算跟韓陽的仇怨,反應過來後立馬叫道:「周川,牛貴,給老子拿灰瓶狠狠招呼。」

  隨著他一聲嘶吼。

  周川、牛貴二人領著數名蹲在舷牆後的游兵猛地起身,將懷中陶土罐奮力擲出!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狠狠落在八幡船板上。

  啪嚓!

  嘩啦!

  陶罐在對面甲板上脆生生爆開,炸出一團團翻滾的灰**塵,將不少倭寇籠罩其中。

  灰瓶,據《武備志》記載,以石灰為主體,輔由辣椒粉、灶底灰混合而成。

  「啊呀,我的眼!」

  「疼啊!」

  「……………………………………」

  石灰籠罩中的矮倭們發出非人般的慘嚎。

  瀰漫的石灰無孔不入,鑽進口鼻,刺入雙目。

  中招的倭寇眼睛瞬間被灼傷,涕淚橫流,瞬間丟失視野。

  每次呼吸都引發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窒息感。

  「灰瓶,是明狗的灰瓶!」

  「閉眼,掩鼻!」

  這幫倭寇久掠海外,短暫的混亂後,很快穩住心神。

  「抓!」

  八幡船上傳來一聲大喝

  七八個飛爪越過兩船間五步的距離,鉤住了福船的船幫和護板。

  還有一個飛爪正巧鉤到了一個明軍游兵的肩胛。

  八幡船那便邊使勁一拉,飛抓便深深鉤進那名游兵的背部,將他拖出船舷。

  只見那游兵身體一沉,眼看要落入海中,背上飛爪的繩索猛地拉直,勾著他的肩胛骨將他掉在半空。

  「啊!嗬,嗬嗬……………………」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手足亂舞亂抓,臉上涕淚橫流。

  仗著己方有人數優勢,倭寇們獰笑著發力,兩船距離從五步猛地接近到兩三米。

  八幡船護板後嘰里呱啦一聲大喊,突然站起七八個倭寇,舉起竹槍猛刺上來。

  日式竹槍乃仿造戚家軍狼筅製成,長一丈五六尺(4.5—5米),與明軍慣用的長矛相仿

  福船上幾個游兵不甘示弱,從舷下抄起長矛與倭寇們對刺。

  一時間,護板上長矛縱橫往來,鋒利的矛尖毫無阻滯的破開彼此衣甲,有對廝殺的對手甚至同時被對方刺中。

  一名八幡船上的倭寇被刺中咽喉,仰天倒在甲板上,用手捂住脖子,想要大喊,卻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咕咕的聲音,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流出。

  好在韓陽及時提醒,明軍使用了灰瓶和鐵蒺藜。

  八幡船上石灰瀰漫,倭寇們還得時刻注意腳下,一旦踩中馬糞泡過的鐵蒺藜,戰後也會染病死亡。

  這一輪交鋒中,明軍大占便宜,人數劣勢挽回不少。

  然而對面倭寇卻仿佛打發了性,兇狠異常。

  他們拼命拽著撓鉤繩索,腳下用力蹬著甲板,不斷拉近距離。

  韓陽此時已轉移到船頭位置,與八幡船並不相接。

  他依然沒有開槍。

  「韓哥兒,咱還不上嗎?」

  韓虎急得直撓腦袋,恨不得立馬跳上八幡船上廝殺一番。

  「別急,穩住!」

  韓陽聲音冷靜沉穩。

  宛如一隻潛伏的獵豹。

  嘭!

  一聲大響傳來。

  兩船的船舷終於撞在一起,船身猛烈的搖晃了幾下,韓陽連忙用左手扶住護板,右手穩穩托住斑鳩銃。

  片刻後,船身又趨平穩,雙方甲板上同時殺聲震天,八幡船上木板紛紛推倒,露出後面手執兵刃的倭寇。

  其中一個倭國武士打扮,頭目模樣的人口中大叫著指揮。

  「抓到你了!」

  韓陽眸中精光一閃,喝道:「貴生,點!」

  陳貴生早猜到韓陽在等什麼,他激動的渾身顫抖,雙手卻穩穩打著火絨,點燃了火繩。

  轟!

  福船上突然一聲槍響,震耳欲聾。

  那倭寇頭目胸前血花一閃,喊叫的聲音被生生截斷。

  他如同被鐵錘砸中一般,胸腔突然塌陷下去,頭下腳上的仰天摔倒,一隻鞋子飛起老高,還未落地便斷了氣。

  八幡船上立馬一陣騷亂。

  「頭目死了!」

  「韓哥兒,俺虎子服了你啦!」

  韓虎大吼一聲。

  韓陽則迅速將斑鳩銃塞給陳貴生,吼道:「倭寇頭子死了,兄弟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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