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錯覺
若未來註定是死局，若連掙扎都不掙扎，那與鹹魚又有什麼區別？
納蘭飛雪聞言，當即沉默。
許多勸說的話語卡在嘴邊，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很清楚，顧青雲不是一時熱血上頭。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謹慎，甚至有些惜命，可一旦遇到真正繞不開的道途機緣，他比誰都敢拼。
地龍靈礦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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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古雷紫晶，同樣如此。
良久，她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此行，我隨你一同前去。」
「有這些九轉苓魅丹，雖然不至於痊癒，但至少也能維持六成左右的實力。」
「即便再次遇到那些畜生，也算有一戰之力。」
「納蘭峰主……」
顧青雲本想拒絕，但納蘭飛雪壓根就沒給機會。
「你能搏未來，本座又何嘗不是？」
納蘭飛雪淡定道。
從一開始押注在顧青雲身上，納蘭飛雪何嘗不是在搏自己的未來？
她修太上無情道，心魔劫纏身多年。
若不是顧青雲煉成斷情丹，她早就跌回金丹中期，甚至往後再無衝擊元嬰的可能。
如今顧青雲缺古雷紫晶，而她恰好知道線索。
這一趟，既是為了顧青雲，也是為了她自己。
這已經是顧青雲最有可能奪得古雷紫晶的機會了。
顧青雲啞然，無奈一笑。
從某種角度來說，自己與納蘭飛雪還真是相似。
一旦決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既如此，那便一同前去，路上相互也有個照應！
自己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入門的雜役，面對外力，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如今的他，築基巔峰，距離結丹只差一步。
而且修的還是最難的雜靈根！
還有什麼，能難得住自己？
決定敲定，顧青雲又給納蘭飛雪留了幾瓶療傷丹藥後，離開了洞府，一路朝長生宗主殿的位置走去。
萬獸山脈一行，若能尋得師尊的幫助，哪怕只是一道真氣，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手段！
這不是顧青雲怕死。
而是明知前方兇險，還硬要空著手往裡闖，那才叫愚蠢。
能多一張底牌，便多一分生機。
……
大殿內。
青蠱真人靜坐養神，面前擺著一套茶具，裊裊青煙，徐徐升起，一股茶香在周遭瀰漫。
顯然是品質不低的靈茶。
這位活了幾百年的白髮老者，氣息越發沉穩深邃，坐在那裡，與普通老頭沒有什麼區別。
看似渾身破綻，可若真的當真，下一秒只怕便會被當場斬成兩段！
青蠱真人在調理氣息。
斬玄陰的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一點都不低。
玄陰，畢竟也是元嬰真人，哪怕只是初期，實力同樣不弱。
青蠱真人想立威，想以雷霆之姿鎮之，又怎能不下些血本？
更何況，他本就大限將至。
對於旁人而言，只是一次出劍。
可對如今的青蠱真人而言，每一次全力出手，都像是在本就不多的壽元上，再狠狠劃下一刀。
嘎吱。
殿門露出一條縫隙，顧青雲閃身而入，恭恭敬敬地朝著青蠱真人行禮。
「弟子顧青雲見過師尊！」
「好。」
青蠱真人微微抬眉，對著旁邊的蒲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青雲快步上前，並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納蘭峰主在萬獸山脈發現了古雷紫晶，弟子想去一試。」
青蠱真人並沒有急著答話，舉起茶杯放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散開，殿內越發安靜。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多了幾分漣漪，緩緩落在顧青雲身上。
「你可知這萬獸山脈有多危險？」
「弟子知曉，但別無選擇。」
顧青雲目光堅定，並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這句話不是逞強。
而是事實。
太虛秘境開啟在即，五行靈物遲遲未全，若錯過古雷紫晶，他的結丹之路便又要拖延不知多少年。
修士最怕的不是危險。
而是明知道機緣就在眼前，卻沒有伸手去抓的勇氣。
看這副架勢，青蠱真人便知自己再勸也無用。
稍稍沉默，長出一口氣來。
「五行靈根修煉兇險，遠超其他。」
「或許這也是你的命。」
「從你踏上修煉一途時，一切就早已註定。」
輕輕一指，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簡飛出，懸浮在半空上。
隨手一拍，一道極其磅礴的真氣打入玉簡。
下一刻，青蠱真人身上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虛弱了幾分。
那張祥和的臉頰，此刻也多了幾分疲憊，甚至就連呼吸都厚重了不少。
殿內茶香依舊，可顧青雲卻感覺心頭沉了沉。
顯然，為了煉製這枚玉簡，青蠱真人消耗不小。
「老夫如今的狀態，已然不容許再出手幾次。」
「這枚護身符，是老夫能給你的最後機會。」
「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動用，謹記！」
青蠱真人的語氣很輕，但顧青雲卻能聽得出來話語裡的凝重。
雖然知道前者大限將至，但也沒想到會這麼近！
一道護身符，像是掏空了青蠱真人僅存不多的生命力。
眼前的這位老者，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
方才還像是一座沉穩山嶽，此刻卻仿佛被歲月風霜悄然剝去了一層外殼。
顧青雲神色凝重，鄭重其事地接過護身符，小心翼翼收入囊中。
「師尊，可有解法？」
青蠱真人自然知道顧青雲在問什麼，不由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
「大限面前，人人平等，即便是元嬰真人也不例外。」
「到了老夫這個階段，每次出手消耗的不是靈力，是體內的真氣，是所剩不多的壽元。」
「還記得斬玄陰那一劍？」
「折損了老夫整整五年的壽元。」
話從青蠱真人口中說出，就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仿佛與自己無關。
可顧青雲聽來，心裡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一劍五年壽元！
對於全盛時期的元嬰真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麼，可對於一個大限將至的老者，那便是一道催命符！
而方才自己接下的那道護身符，又消耗了師尊多少年壽元？！
一年？
兩年？
還是更多？
想到這裡，顧青雲不由覺得口袋越發沉甸。
這份恩重，超出了他的想像。
「師尊大恩，弟子沒齒難忘。」
顧青雲再次鄭重道謝，一絲不苟，不帶半點雜念。
不管未來如何，此時此刻，能成為青蠱真人的弟子，乃顧青雲之幸也。
青蠱真人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似乎並不想讓這場談話變得太過沉重。
「納蘭峰主那邊，情況如何了？」
青蠱真人沒打算在此事上繼續糾結，話鋒一轉道。
「弟子煉製出九轉苓魅丹，位列極品。」
「峰主只要堅持服用，應該能痊癒。」
顧青雲如實回答。
「極品九轉苓魅丹？！」
聽到這話的青蠱真人也不由為之動容，露出幾分驚訝神色。
「你自己煉的？」
「是的。」
顧青雲並未隱瞞。
這個時候再隱瞞，反倒顯得多餘。
九轉苓魅丹已經送到納蘭飛雪手裡，火千長老也在一旁看著，他想藏也藏不住。
得到結果，青蠱真人的神色都不由變了變，眉宇間多了一絲笑意。
「看來，在你身上也有什麼了不得的機遇。」
青蠱真人沒有在此事上繼續追問，但顧青雲卻聽得心頭一緊。
話語間，為何有一絲不對勁？
說不清，道不明，更像是一種直覺。
或許是因為自己這一路走來，暴露得太多了。
從太乙秘境，到斷情丹，再到地龍靈礦石，再到極品九轉苓魅丹。
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人震驚。
如今全部匯聚在自己身上，哪怕青蠱真人是自己的師尊，也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顧青雲忽而抬眉，正好對上了青蠱真人那雙深邃的眼眸。
雖然一如既往，但那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多了幾分漣漪，讓顧青雲心生寒意。
那不是殺意。
也不像惡意。
可偏偏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像是老練的獵人看見了一頭罕見的異獸，並不急著動手，只是在判斷它究竟價值幾何。
顧青雲趕緊轉移話題：「師尊若無事，弟子便先行去準備了。」
「弟子會儘快與納蘭峰主一道出發，前往萬獸山脈。」
顧青雲起身抱了抱拳。
「去吧，萬事小心。」
青蠱真人並沒有挽留，雙眼看著顧青雲離去的背影，一直到徹底消失。
出了大殿，走了一段青石台階，直到陽光打在臉上，感受到那一股暖意，顧青雲方才鬆了口氣。
他詫異地發覺，身後衣物早已被冷汗濕透。
那雙眼神，雖不是殺意，卻如同資深獵人在巡視獵物，在等待最合適的時機出手。
如同一條蟄伏不出的毒蛇，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可，那是師尊啊！
錯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