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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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
那風最終帶著一股壓迫感懸停在鼻尖。
耳邊碎發被捲起輕揚, 發尾掃過脖頸，些微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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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七屏住呼吸，緊閉雙眼, 預想之中的事卻沒有發生。
周尋視線微垂，口鼻間都是少女的清甜。他喉結一滾，再沒有別的動作。
喬七生的精緻, 奶油般的皮膚透著淡粉, 鼻樑秀挺, 一雙眼睛尤其漂亮, 睜開時澄澈明亮宛如一泓清水, 清澈動人，此刻閉著, 睫毛顫動, 遮住滿心慌亂和無措。
江南女生骨架纖細, 高三這一年她又清瘦許多, 薄薄的脊背緊繃著，在他的羽翼下更顯嬌小, 讓人看了莫名心軟。
他再深深看她一眼, 緩緩靠回座位。
或許過去許久, 或許只有幾秒。察覺到壓迫感不再, 喬七放輕呼吸，手心已經汗津津一片。
一聲漸遠的輕笑後, 周遭又恢復平靜，只余清爽乾淨的獨特青檸味道繞在鼻尖。
那笑聲散漫慵懶，輕飄短促, 卻令喬七臉頰開始發熱。
心底像被置入一張小鼓，鼓槌被他奪了去, 有一下沒一下毫無節奏地亂敲著，卻奇異地牽制著她的心臟，極具規律的快跳，像是要躍出胸口。
她緩緩睜開雙眼，水潤眸光輕晃著穩住心神，眼前人影漸漸清晰。
周尋正靠回座位，看姿態很是閒適。他撩著眼皮，笑意濃重，眼神卻在無聲提醒著她，你對我和陸星然的反應是不一樣的。
和他眼神僅僅對視一秒，喬七剛剛建好的森然堡壘已經轟然倒塌。
原本只是發熱的臉頰此刻紅了個徹底，喬七眼神慌亂地與他錯開，抓住手機猛地起身。
她做事向來有規劃，會預期事情發展。
但是今天頭腦一熱的臨時計劃告白，已經令她丟盔卸甲，事情全然不受掌控。
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動作間椅子腿擦過地板，發出極難聽的摩擦聲，店裡的那對情侶一起望過來。
周尋視線隨著她上移，那種運籌帷幄的笑容仍沒變。
喬七更加無措。
她無暇多想，垂下視線低著頭衝過他身邊，最後的一點餘光里，他也跟著起身。
商場廣播裡的鋼琴曲輕盈舒緩，人們悠然慢行，談聲說笑。喬七平靜地匯入人流，站上下行電梯，心裡卻如海草瘋長。
周尋輕易地跨過朋友界限，告訴她喜歡她，提醒她對他也不是無動於衷。這份新的認知令她無措，令她驚慌，令她無法思考更多。記憶被按住回放鍵，喬七眼前再度閃現他靠近時緊繃的下頜線、微皺的領口，和他看她時的瞭然目光。
她似乎遇到了一個比她自己更加了解自己的人。
喬七帶著心事隨著電梯下了一層又一層，視線不及的身後遙遙綴著一個挺拔身影。
忽而，一樓一陣興奮的驚呼聲響起，喬七側過頭。
一隻巨大的熊貓人偶被一群人圍攏著。人偶憨態可掬，身形高大，毛絨絨的大掌豎著，和一名年輕女孩輕輕擊掌。
之後那女孩微微歪頭，示意人偶去摸，毛絨大掌稍作停頓，配合地落在她頭上。
治癒溫暖的一幕，喬七看得嘴角揚起。
得償所願，那女孩笑得彎著眼睛，雙手握在胸前，一副幸福得快要暈過去的模樣，狠狠上前抱住它的身體，臉頰蹭在它毛絨絨的手臂上。
熊貓人偶被她抱得一晃，頭套一搖像旁邊歪倒，露出裡面人的臉。
意外的年輕帥氣。
喬七眼睛微微睜大，認出他是在遊樂場兼職的那名大學生，她沒記錯的話，是叫季川。
又是一陣驚呼。
抱著熊貓的女孩興奮得一時不肯撒手。
有人喊著「好帥呀」，有人叫著「不戴頭套宣傳效果更好」，有人衝上去抱住他另一側手臂。季川無奈的笑，在同事的幫助下把頭套戴好，繼續上前。身前身後一群舉著手機的擁護女孩。
扶梯到達一樓，穿過服務台前的大廳便是商場出入口。
喬七步行幾步後停下，為正經過的擁攘人群讓路。
熊貓人偶腳步不快，經過喬七時忽地一頓，轉動身形，毛絨絨的大掌同時伸了過來。
喬七微微擡頭，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腰上已經多了一隻手臂，圍攏過來的還有她再熟悉不過的青檸味道。
那隻手臂剛勁有力，毫不費力地擁著她向後退了兩步，毛絨大掌落了空。
後背抵在堅硬胸膛上，發頂被鋒利的下頜線擦過。
喬七心跳倏然漏掉一拍，回過頭時，周尋正冷著眉眼和熊貓人偶對視。
熊貓人偶動作微滯，擡起大掌朝這邊揮了揮，而後轉過身體繼續向前。
腰上屬於他手臂的溫度徐徐傳來，喬七幾乎是慌著拉開和他的距離，眼睛也不敢看人，像完全沒有這一回事，腳步不停，徑直朝出口走去。
身後的人跟上，剛剛還冷著的眉眼完全舒展開，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笑著叫她名字。
喬七不理，繼續向前。
周尋腳步跟上，側過頭問：「跟我在一起很慌？」
喬七見躲不過，偏過頭嘴硬，「沒有，我想回家了！」
那人語態悠閒的哦一聲，聲音里含著濃到化不開的笑，「不慌就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
這一句心虛到幾乎是用吼的，喬七閉上嘴巴瞬間後悔。
果不其然，周尋又笑了。
那笑聲像羽毛，在人的心口一撓又一撓，吹也吹不走，揮也揮不去。
擾人得很。
喬七閉了閉眼，轉過頭去瞪向他，氣勢洶洶，聲音卻軟，「你不要跟著我了！」
那人歪著頭看她，心裡知道答案，嘴上卻明知故問，「為什麼？」
商場門口的熱風追著人群腳步躥入，拂過腿面，燥熱擾人。
喬七腳步微滯，臉色薄紅，聲音里透著委屈，無意識地撒著嬌，「你不要跟我跟得這麼緊嘛。」我真的會慌。
周尋一愣，心口酥酥麻麻猶如被她抓了下，不再逗人。
他笑著牽起她手臂站到一旁冷氣充足的地方後鬆開，垂下目光看她，溫和地道歉，「對不起，我是第一次追人，沒有經驗。」
略作停頓後，又說：「喜歡你的人太多，我怕我不抓緊些，你要被別人追走了。」
喬七被他說得心裡一窒，手指扣緊手機外殼，小聲囁嚅，「沒有其他人說要追我。」
「那你是只給我追？」
喬七心跳猛地加快，側過頭，抿了一會兒唇開口：「周尋你不要總說這樣的話。」
被叫了名字的人側轉身體，微躬著身體，手臂撐在膝蓋上，目光與她齊平，「七七，那你答應我，只讓我追你好不好？」
少年收起些鋒芒，明亮如朝陽，聲音乾淨清潤，又帶著點賴皮，直白熱切的話聽得人耳際發麻。
喬七飛快地瞄一眼他後低下頭，「你先讓我回家嘛。」怕這人耍賴，她補充一句，「回家後我會想的。」
周尋目光定在她身上片刻後直起身，「好，我送你上車。」
一直到車門關閉，喬七靠在計程車後排座位上，緩緩呼出一口氣。
司機師傅看一眼後視鏡里仍站在原地的少年，熱絡著聊天，「男朋友啊？」
喬七坐直身體，忙搖頭，「不是不是。」
那邊司機熟練接話，「那就是正在追。」他向後看一眼，「還站在那看你呢，你看那眼神捨不得得咧。」
喬七視線傾斜，擡起眼睫再度看向後視鏡。
熾烈陽光下，周尋仍站在那裡，身影越來越小。
司機觀察著她的表情，一笑，打轉方向盤，「不要怪叔叔話多，我家女兒和你差不多大。我就和她說，你挑男朋友不能只看長得帥不帥，也要看是不是他真的關心你，會不會為了你著想。你馬上升高三了，這個時候什麼最重要？學習最重要對不對？」
喬七點頭。
「對嘛。他這個時候拉著你談戀愛，兩個人放在學習上的時間精力一定會減少，那你們再有個感情波折，影響就更大，本來兩個人可以考個985211，結果最後只考到專科線，是吧？所以學校和家長為什麼反對早戀，就是因為這個年齡，就是出成績的年齡。當然也不是說這個年齡的愛情就一定不好啊，這個男孩子如果為了你想，激勵你陪伴你，最後兩個人一起考到A大B大，這個時候哪還會有人反對是不是？」
喬七心裡一動，倏地想起周尋說的一直喜歡你，再想到他帶她一路補數學，提高成績，想到他新年時說的我們兩個一定能考到B大，心中一片柔軟。
「這是往大了說。那往小了說，從小事上看人品，就比如他會不會關心你的安全……」
手中手機一震，喬七低頭，屏幕上的未讀消息讓她指尖微頓。
周尋的微信信息幾乎是照搬扣扣的，頭像暱稱完全一致。
喬七看著他那句「到家後告訴我一下好嗎」，盯著他頭像里的素描輪廓愣愣出神。
手機又是一震。
喬七點開微信，指尖在回復框停留片刻，退回，點開顧念的。
[念念]：寶貝最勇敢！
[念念]：放心！他一定會答應的！
[念念]：我連你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幸福搓手）
最新的一條是：
[念念]：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已經牽手啦？
喬七塌下肩膀，癟著嘴巴訴苦。
[77]：（大哭）完全搞砸了
[念念]：？？？怎麼會！
[77]：陸星然換了座位我不知道，旁邊坐著周尋，我摸到他的腿了！！！
[77]：他還說喜歡我！！
[77]：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77]：嗚嗚嗚嗚！
[念念]：等等！陸星然？？
[念念]：你要和陸星然表白？
[念念]：寶貝你的眼盲症還沒治好嗎？
喬七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屏幕上顯示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緊跟著又出現新的幾條。
[念念]：摸腿是怎麼回事？
[念念]：喬七七你終於支棱起來了！！
[念念]：是不是看了我給你的成人漫畫？
[77]：顧念念我看到了！！
[念念]：……不重要，重要的是摸腿是怎麼回事？
[念念]：摸腿之後周尋什麼反應？有沒有壓倒你？
[念念]：他的腿手感如何？？有沒有很硬？
[77]：……顧念念你可以的！我在這裡不知所措，你還在八卦！
[念念]：我是看你不像有什麼事，有事早就一個電話掛過來了
[念念]：周尋終於說喜歡了你嗎？那你倆在一起了沒？
終於……？
所以是不是顧念早就看出來了？
喬七頭疼，陸星然知道不知道？
陸星然喜歡不喜歡她？
剛剛為什麼沒有追出來？
一大串的疑問躥上心頭，喬七恨不得順著網線把顧念拉回來問個明白。
她穩了穩心神，向上翻著聊天記錄，尋找蛛絲馬跡，一直翻到了顧念上面說的那句「我連你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喬七幾乎是顫著手指打了字發過去。
[77]：我倆孩子名字叫什麼？
顧念回復很快：所以你和周尋在一起了！！！
隨即獻寶似的甩過來一張備忘錄截圖。
喬七眯著眼點開，看完一長串簡單粗暴到諸如「周戀喬」、「喬戀周」、「周惜喬」的名字後，已經不認識喬字和周字。
她閉了閉眼，壓著心底的小火苗，手指用力按著屏幕，給對方甩過去三個字母。
[77]：g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