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北斗為眼
「天師府嘉獎?」
周無紀有些疑惑,金盈怎麼知道天師府的情況,金家這麼厲害,都能把手伸進天師府了?!
金盈知道周無紀有點誤會了,她嫣然一笑柔聲解釋:「天師府遠在天都,和雲陽相距萬里。前幾天天師府的人才到楚州,他們又不急著趕路,故此行程緩慢,很多人早就得到了消息……」
周無紀明白了,金家是巨商,消息靈通,天師府的人一到楚州,金家就得到了消息。
天師府的高手,自然還是有人願意巴結討好的。
給他嘉獎也不是什麼機密,閒談之中自然就走漏了風聲。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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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無紀對嘉獎還是有些期待。
天師府管理天下道門,何等地位何等尊貴,肯定會給點好東西吧。
這次必然也能拿到他的七品天樞令,正式成為有編制的七品道士,從此吃上朝廷俸祿。
有了七品天樞令,他在北極派也有了正式品階。
就算是下院住持,也不能輕易處置他。
譬如想要把他開除宗門,至和也要去上院申請。
上院不論如何處置,都要和本院說明,並在天師府留檔記錄。
天師府一般來說不會幹涉宗派內部事務,但是,開除一個七品道士,這對門派來說非常不光彩。
有編制和沒編制,身份地位可是完全不同。
周無紀心裡高興,臉上卻也只是淡淡微笑:「金姑娘消息靈通,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其實想問問嘉獎到底是什麼,但提前問這些顯得太沒深沉,反正是早晚的事,也不必著急。
他話鋒一轉問道:「雲明縣是什麼情況?」
「據說是雲明縣吳家村,村里幾百口人,平日除了種地就是燒制陶器,有幾個燒陶器的大窯。
「有一天火窯里冒出個妖物,殺了村子很多人,把村子都燒成一片廢墟,據說村子都變成了鬼域……」
金盈說道:「有人說是天鬼宗在養鬼,有人說陰陽道在祭祀魔神,也有說是萬魔教煉製魔器。
「眾說紛紜,誰也說不清楚,傳言也越來越多,鬧得人心惶惶……」
周無紀和金盈閒聊了一會,吃了她家一些桃子、李子等水果。
水果這東西不一樣,想要做手腳很容易就看出來。
金盈很善談,聲音甜美,長得也很好看。小麥膚色在別人看來會覺得黑,周無紀卻挺喜歡這種健康陽光膚色。
說些雲陽城的趣事,講講各家的逸聞,兩人也是相談甚歡。
周無紀拒絕了金盈晚宴邀請,他把黃玉葫蘆交給金盈,請她找人驗看法器,計算價格。
他現在沒多少錢,葫蘆沒用,正好拿來換錢。
有了葫蘆的事情,他也有理由和金盈聯繫。
不然的話,對方一個少女,和他來往甚密就有些說不清楚。
周無紀不是對金盈有什麼企圖,只是金盈人脈廣消息靈通,是了解雲陽情況的最好窗口。
至於金盈會不會貪污黃玉葫蘆,這種可能不是沒有,卻非常低……
畢竟只是個凝聚陰氣的法器,等階不會超過五品。和他天傀完全不能比。
周無紀來到雲陽西城的大集市,在這裡買了十擔乾柴,一擔乾柴不過百文。
賣柴的人看到周無紀用袖子收了乾柴,都是大為震驚,當場跪地拜倒,要把銅錢還給周無紀。
周圍眾人也都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
他們都知道下院道士厲害,卻少有人見過道士手段。
五陰兜收取乾柴,在他們看來如同仙術。
周無紀很喜歡五陰兜帶來的震驚,卻不太喜歡眾人跪拜,他安撫了幾句飄然離去。
回去的路上,周無紀想到一平師叔這段時間很是苦悶,又給老頭買了些酒肉,給兩個小的買了一些甜點、水果。
五陰兜的陰氣會侵蝕活物,吃的東西不能放。
周無紀也只能拎著,好在他袍袖寬大足以遮蔽,走路速度又快,也不至於引來別人圍觀。
回到石屋,一平道人看到酒肉還是很高興的。
老頭其實不貪酒,只是石屋日子著實苦悶,享受點口腹之慾還是挺開心的。
楊鐵英、上行也很高興,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對於肉和糖的渴望極其強烈,因此滿足感也就特別強。
地下的陰氣讓院子裡有些陰沉,甚至把七月的熱氣都驅散了。
兩個小的笑語歡聲,和老頭的欣慰滿足笑意,卻讓院子裡充滿生氣。
周無紀很喜歡這種氛圍,日子越是不好過,人越要積極一些。
他對一平道人說道:「師叔放心,萬鬼地窟半年輪換一次,半年後不輪換我去找住持。」
一平道人搖頭:「那也到不必,這裡也挺清淨,夏天還涼快,挺好的……」
他安慰周無紀:「你別觸怒了住持,明年去上院進修的名額很重要。
「你要是能在上院站住腳,咱們也能跟著借光。」
周無紀哈哈一笑,一平道人情緒穩定還很樂觀,怪不得能躺平多年。
他沒說天師府嘉獎的事情,就說了一些雲陽府近況。
聽說心覺老和尚還是金葉寺住持,一平道人大罵不公平。
要是至願也不走,他現在躺得不知多舒服愜意……
到了晚上,周無紀悄然離開下院。他在半路換了陰陽道的道服,頭戴斗笠,臉戴面具,穿上長靴,更運轉勁力讓身體收縮了一些。
這種細微調整,改變了他身體特徵,甚至改變了他的氣息和狀態。
夜深無人,周無紀把流雲身法展開,不到一刻鐘就已經來到雲陽城下。
雲陽城的城門已經關閉,城牆門樓上掛著燈籠,還能看到城牆上巡邏兵士的身影。
畢竟是府城重地,和縣城完全不一樣,巡邏的兵士雖然懶洋洋的,卻也還算負責。
周無紀看了一會,這才找了個空隙飛身而起。
他雖然不能飛,憑著五千五百總量的雄渾真炁,他能輕鬆在空中連續變向。
城牆也不過四丈多高,他身體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人就如飛鳥般掠過城牆,直接落到雲陽城內。
周無紀落下輕盈如羽,點塵不驚。
他長靴上都裹著真炁,甚至不會在地上留下任何腳印。
當真到了腳踩流雲來去無蹤的境界。
周無紀其實沒去過張家,他只是去過鎮撫司,但他知道張家必然住在鎮撫司一側。
這樣既能保證家族安全,當值的家族成員去鎮撫司也方便。
周無紀目標並不是張家,張家在雲陽城紮根幾百年了,就是直系子弟也成千上百,旁系更是多得算不過來。
冤有頭債有主,他是來找張雲鳳和張半山的。
張半山為張心虎出過頭,至於後面有沒有算計過他,那卻是不好說。
所以,周無紀還是要先殺張雲鳳,再看情況決定殺不殺張半山。
鎮撫司在城西占據大片地方,和左右兩側大片住宅連接成一片獨立區域,晚上更是會封閉進出通道,防止外人進入。
夜空烏雲密布,無月無星。
一座三層小樓,兩坡五脊,中間正脊兩側有高高挑起的角脊,狀似鳥頭。
周無紀就站在最高鳥頭上,居高臨下打量鎮撫司和周圍住宅。
真炁層次提升,六陽法眼觀察範圍也提升了五成。
站在這個高度,周無紀能俯瞰整片區域的各種生命靈光。
周無紀一眼看過去,幽暗之中各種氣血靈光閃耀不定,就像是夜空的星辰。
不同品階生命靈光,自然形成強弱階次。
鎮撫司卻不一樣,有一股強大炁保護,如同透明屏障一般,隔絕了六陽法眼的觀察。
上次在知府官衙,周無紀就感受過這種炁。
可以稱之為官氣,或者是管理萬民所帶來民心愿力。
不管是什麼,這樣的炁對於修者都有極大壓制。
現在已經是三更時分,張雲鳳不太可能待在鎮撫司。
鎮撫司雖然有炁護持,周圍住宅卻沒有。
通過觀察,周無紀鎖定了兩個目標。
他並不只是看生命靈光,也要看住宅格局。
張雲鳳在張家是嫡系,又是百戶,品階不算高位置卻非常重要。
以張雲鳳在張家的地位,住的地方不會太差,當然,也不可能太好。
按照品階,張雲鳳住三進院子就比較合適。
服飾上僭越一些沒什麼,住宅就擺在那,超越品階很容易出問題。
距離有點遠,想要一窺究竟就要深入兩人所在院子。
周無紀正準備行動,他突然心中一動,也許可以試試他的心鏡。
北斗天樞陰雷練到圓滿境界,讓他和北斗星域建立穩定聯繫。
真炁層次提高,則讓他能感應到更大範圍的北斗星域。
從道理上說,北斗星域覆蓋九天十地,無處不在。
天地、眾生,都只是北斗星域的一部分。
周無紀催發眉心神竅,頭頂天門大開,先和九天之上天樞星建立聯繫。
隨著聯繫不斷深入,周無紀感覺自己成為北斗星域的一部分,和這方天地共同呼吸。
他的心神無限拔高,北斗星辰似乎變成了他眼睛,讓他能遍觀天地十方。
隨著他意識轉動,無盡天地收縮成了一點,鎮撫司和周圍住宅在他識海心鏡上展開。
不需要刻意引導,心鏡上就出了張雲鳳的樣子。
張雲鳳正攬著一個美姬調笑,身前桌案上擺著美酒佳肴。
晚上天氣還很鬱熱,張雲鳳和美姬都穿著輕薄,露出大片肌膚。
房間裡沒有別人,兩人也是放浪形骸,很沒體面……
再看鎮撫司,卻已經能看到點點生命靈光閃耀。只是還有些模糊不清。
周無紀並沒有在鎮撫司發現太強的生命靈光,猜測翟峻應該不在。
這種狀態正在迅速消耗他真炁,他也沒時間琢磨這些。
周無紀正要繼續觀察張雲鳳,卻映照到了一股不協調的陰沉氣息。
他之前用六陽法眼並沒有發現這股氣息,但和北斗星域共鳴,以北斗星辰為眼卻能看到更幽深精微層次。
這人氣息隱匿雖深,卻還是北斗星域所覆蓋,他自身真炁自然和北斗星域交互,只是這種反應極其細微並不外放。
周無紀也是在近乎天人合一的狀態下,才感受到了這人的氣息。
隨著他神意變化,心鏡也自然映射出了這人樣子。
這人就在鎮撫司牌樓前方不遠處,實際位置在他斜後方百丈處一間屋子裡,此人容貌醜陋眉心有個大大黑痣,如同眼睛一般。
他身穿黑色麻衣,身邊放著一根白布長幡……
看這人衣著打扮,和冷血雙煞分明是一個路子,應該是天鬼宗高手,六品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