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雙殺
張半山前半輩子在江湖闖蕩,見識過各種妖魔鬼怪,戰鬥經驗很是豐富。
冒出來的鬼物身體漆黑如鐵,一雙赤紅眸子,分明是六品鬼兵。
鬼物厲害之處在於來去無蹤,能在虛實之間轉化。
若論正面戰鬥,鬼物和武者相差懸殊。別說一個六品鬼兵,就是五品鬼將他都有把握兩刀劈碎。
他手中飛虎刀也是專門鍛造的好刀,內有純陽玄金之精,不但鋒銳,更能克制邪祟鬼物。
張半山知道六品鬼兵沒威脅,真正可怕是躲在後面操控鬼兵的魔修。
飛虎刀看似霹靂橫空威勢萬鈞,張半山也只用了七分力。
讓他沒想到的是,黑色鬼兵居然舉起雙掌硬接他的飛虎刀。
張半山和鬼物打過不少交道,哪怕是天鬼宗修者操控的鬼物,終究有著種種限制,不可能像武者駕馭兵刃那樣從心所欲。
一個鬼兵不靠著天生的虛實變化戰鬥,還想和他比拚武技?
今年五十五歲的張半山心裡冷笑,他苦練了近五十年的刀法,還能被鬼物接到那才是笑話!
眼看鬼兵雙掌一合要夾住雁翎刀,張半山手中飛虎刀一轉一絞,這是刀法中基本變化,但他練了幾十年已經爐火純青。
一轉一絞用的異常流暢快疾,其中轉絞的力量一正一反,既有皮肉筋骨之力剛猛迅疾,又有混元真炁渾厚沉穩。
加上他手裡飛虎刀又是好刀,他自信足以把鬼兵絞個爛碎。
鬼兵雙掌一合貼在刀脊上,卻順著飛虎刀轉絞,雙掌似乎黏在長刀上。
張半山就感覺長刀發沉發黏又冰寒刺骨,被某種綿密陰沉力量重重包裹,他加持在刀上的力量都被盡數吞掉。
如此變化讓張半山心中一凜,這鬼兵不對勁!
他當即再次催發混元真炁,鼓盪自身氣血,手裡飛虎刀至陽之氣被激發出來,散發出明耀刀光。
六品武者的威能,在這時候完全催發出來。
對面的鬼兵雙手黑氣蒸騰,堅實如鐵身軀也緩緩虛化。
張半山知道這是鬼物被至陽之氣克制,他毫不猶豫挺刀就進。
明耀刀刃直接穿透鬼兵胸膛,他手腕一擰就要鬼兵絞個爛碎,鬼兵身上卻突然浮現出一片青金。
穿透鬼兵的飛虎刀,被鬼兵青金色身體鎖死。
張半山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反應快捷立即催發心虎之力,周身皮膚變得一片赤紅,他左掌鼓盪力量在刀柄上用力一拍。
心虎煉意,他淬鍊多年武道神意如虎勃發而出,這一掌拍在刀柄上,讓長刀把他狂暴力量盡數傳遞給鬼兵。
長刀上閃耀刀光大盛發出嗡然劇震,鬼兵雙掌再合,陰冷綿密的真炁如同冰海一般,把長刀爆發所有力量都吞掉。
張半山頓覺不妙,這鬼兵居然會用真炁?而且真炁層次比他要強很多。
他沒想到一個鬼兵如此棘手,連續做出了錯誤判斷。
現在雙方通過飛虎刀對拚真炁,他猝不及防下頓時吃了大虧。
更可怕那陰森綿密真炁已經透入他體內,把他濃烈如火的氣血都凍結住,把他渾厚混元真炁完全壓制。
現在他全身冰冷,就像被冰封住了一般。
鬼兵卻順著長刀向前直進,如同黑鐵般雙手向前一探直擊張半山胸口。
張半山勉強舉起雙掌抵擋,四掌交擊張半山吃不住對方剛硬又陰森掌力,雙掌被盪到兩側。
鬼兵則趁勢雙掌印在張半山胸口,陰森冰冷掌力直透張半山五臟六腑。
哪怕張半山筋肉臟腑純化如一,也受不住如此重擊。
他五臟六腑就像被千萬冰錐貫穿,讓他用不出一絲力量。
張半山還要拚死爆發,鬼兵手掌已經按在他下丹田上,陰森掌力把他氣海凝聚真炁徹底震散。
連續重擊讓張半山再無力抗拒,黑色鬼兵如同黑煙般鑽入張半山體內。
瞬息之間,張半山五臟六腑就被鬼氣浸透腐蝕變成一堆爛肉,也奪取了張半山所有生機。
才趕過來的張雲鳳,眼看到三叔為鬼兵附體,頓時滿臉駭然。
他深知張半山武功高強,勝他十倍。
如此強者居然為鬼兵所害,他該怎麼辦?
張雲鳳一輩子順風順水,沒遇到過什麼危難。危急關頭,他竟然有點蒙了。
按理來說他應該去救三叔,但三叔都擋不住鬼兵,他怎麼擋?他更沒有解救的辦法。
就這麼轉身逃走,又對不起三叔。畢竟他和張半山關係一向親厚。
猶豫了下張雲鳳想到了叫人,他一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枚特製火箭,抬手扔到高空。
火箭在空中摩擦起火,在十餘丈高空轟然爆成一團七色焰光,爆鳴聲更是傳遍了半個雲陽城。
發出了示警火箭,張雲鳳抽刀在手正要動手,黑色鬼影從張雲鳳身後浮現出來,一掌按在張雲鳳背心。
陰森掌力直透張雲鳳身體,把他生機盡數抽取出來。
眨眼之間,張雲鳳臉色已經一片蒼白,皮膚更滿是皺褶,整個人縮小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等到鬼兵消失,張雲鳳軟軟癱倒在地上,他眼中靈光逐漸消散之際,看到一個白色身影緩緩走進。
張雲鳳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對方,就只看到對方戴著斗笠,臉上蒙著白色麻布。
但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黑亮到帶著鋒芒,偏偏眼神有異常平靜。
「周無紀!」
臨死之際,張雲鳳心裡猛然認出了這雙眼睛,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知道自己死在周無紀手裡,他心念電轉,失蹤的張心虎,消失的陰陽道方伯雄,被金川殺掉的吳鏑,才見過面的崔萬成應該也被殺了,這些人都被周無紀串聯起來!
張雲鳳恍然大悟,一切都是周無紀在背後計算殺人,但他還是不明白,周無紀怎麼如此厲害?行事又是如此的詭秘難測?
他想到了崔萬成的話,周無紀可能得了神器奇寶……
「難道周無紀真是上應天命,我輩都是他的墊腳石……」
張雲鳳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他呃呃的想說什麼,眼前卻已經是一片黑暗,意識迅速消散……
周無紀也只是看了眼張雲鳳,雙方眼神交匯,他確定張雲鳳眼神中閃過的恍然。
但這無關緊要。
周無紀看了眼北帝天刑書,確定張雲鳳、張半山都死透了。
這才抓緊時間檢查了張雲鳳、張半山,兩人身上沒什麼特殊物品,不過是一些銀錢。
他沒動這些錢,不是別的,是因為鐵衣衛的錢往往有特殊標記,非常麻煩。
張半山的刀很好,但他拿在手裡卻容易出問題。
此事關係到七品百戶,反而是張半山是死活沒那麼重要。
周無紀想了下還是拿走了那把雁翎刀,他出了雲陽城來到江邊,把招魂幡毀掉,那個鬼兵轉為本源玄炁。
那把六尺長槍和雁翎刀,都扔到江里。
江水深處足有二三十丈,除非江水改道,一刀一槍才有可能重見天日。
那又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鎮撫司的番子都拿著火把,把巷口照得一片通明。
原本聽到動靜還有人過來看熱鬧,看到一群番子騎馬趕到,看熱鬧的頓時一鬨而散。
番子們也沒客氣,抓了幾個看熱鬧閒人,就讓他們跪在一旁等候發落。
幾個閒人滿臉苦色,跪在地上是又疼又怕,卻不敢吭聲。
剛才叫聲最大的那人,牙都被打飛了十多顆,正捂著嘴趴在地上,卻是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過了差不多一刻鐘,幾個閒人就看到又來了一批番子。
為首男子頭戴紗帽,身穿青色錦袍,騎著高頭駿馬緩步而來,身前身後大群番子隨行護駕。
閒人愛看熱鬧,也都有點見識,一看為首男子樣子就知道這位是千戶。鎮撫司最大的頭。
幾個閒人哪敢多看,都急忙伏下頭再不敢看。
鎮撫司提督翟峻瞥了眼幾個閒人,旁邊番子急忙過來稟報:「是幾個看熱鬧的閒人,可能知道點什麼,先把他們扣住。」
翟峻擺擺手:「帶回去細細盤問。」
一群番子領命去了,很快就給幾個閒人上了鎖銬,全都帶走了。
翟峻這才下馬來到兩具屍體近前,他來回看了一會,兩具屍體五官皺成一團,皮膚發黑,看樣子就像是從地里挖出來的乾屍一般。
但他認識張半山、張雲鳳,白天還和張雲鳳說過話。
他並不喜歡張雲鳳,這個世家子弟驕矜自大,能力平平。
好在還算懂事,在他面前姿態擺得很低,他也就懶得理會。
畢竟張家勢大,有這麼一個人能聯繫張家,有些事情做起來也方便。
沒想到張雲鳳就這麼死了!更沒想到張半山也死了!
張雲鳳是能力平平,放在七品武者中也不算什麼。張半山卻不一樣,是真正六品真炁武者。
偌大雲陽城,能殺張雲鳳的數不過來,能殺張半山的卻是屈指可數。
翟峻看向百戶李斐,這是個很乾練的手下,他問道:「你怎麼看?」
李斐躬身抱拳:「屬下只能看出是魔修所為。
「能殺張半山,必定是五品魔修。」」
「具體兩人是怎麼死的,卻要請下院和金葉寺的高手來給看看……」
「嗯。」
翟峻覺得這個處理還算穩妥,能殺死六品武者的魔修,絕不能小覷。
在這深夜,更不可能抓到對方蹤跡。
李斐又說道:「城西也有高手戰鬥,對棚戶區造成了一定破壞,沒人傷亡,就是焚毀了一些雜物。
「根據周圍百姓說,就看到刺眼白光,好像是天亮了。」
「這兩件事有關係?」翟峻問道。
「距離不超過千步,應該有些關係。」李斐也不敢妄下結論,只能說得含糊一些。
「大晚上的,張半山、張雲鳳跑到這來幹什麼?」
翟峻說道:「你去好好查查。」
他想了下說道:「屍體先運回去,等明天檢查過了再給張家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