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我道光明


  北極天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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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殿殿主陸至靖,首座陸無遠,長老至行,這會都在天樞殿正殿。

  其中至行長老年紀八十多了,一般都在自家院子裡養老,很少露面。

  今天卻是天師府巡察使來了,說是發現周無紀勒索錢財,數量巨大,影響惡劣,為人舉報。

  天師府巡察使就是負責巡察道門七宗,維護道門風紀。

  出現了這麼惡劣的事情,巡察使當然要上門查清楚。

  尤其這事還牽扯到周無紀,這位可是才獲得朝廷「弘德先生」封號。

  要是周無紀真鬧出事情,那不但北極派丟臉,天師府、朝廷都要跟著丟臉。

  至行是一真道人的師父,周無紀也曾拜訪過他,老道對於周無紀頗為看好。

  陸至靖雖然看不上至行這個長老,此事和至行有關係,卻也要知會一聲。

  白髮蒼蒼的至行默默坐在一角,看著兩位巡察使至安、至山和陸至靖交談。

  至山是北極派玉衡一脈的人,雖然只有六品,卻是常駐楚南的巡察使。

  但他地位太低了,這次真正管事的是至安。

  這位四品修者出身混元教,一副瘦骨嶙峋的乾瘦樣子,卻身量很高,寬大紫色道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別看至安乾瘦,說話聲音卻非常大,語氣也特別強硬嚴厲。

  面對三品真人陸至靖,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厲樣子。

  陸至靖本就自大,面對至安這樣詢問,也逐漸有些不耐,甚至甩起臉色。

  他堂堂三品真人,還真輪不到一個四品巡察使管。

  老道至行在一旁看著有趣,他甚至有些想笑。只是想到此事涉及周無紀,老頭心情又有些沉重。

  不管怎麼說,周無紀也算是半個自己人,又前途無量。

  真要是在這栽了跟頭,不說別的,單是被剝奪封號就是個大麻煩。

  這意味著以後北極派不能再給周無紀傳度授籙,斷了周無紀向上道途。

  更嚴重還會被派去秘境服苦役,沒個十年八年都出不來。

  老道至行正在琢磨,就看到至願匆匆進來。

  至願遠遠和至山、陸至靖微微點頭致意,就自顧到了至行身邊坐下。

  「今次麻煩了……」至行用真炁凝聚聲音給至願傳音。

  「以我對那小子了解,他做事一向謹慎細緻又乾淨利索,不太可能給自己留下這麼大個把柄。」

  至願老道說道:「而且,那小子不怎麼貪財。」

  話是這麼說,至願老道老眼中還是有幾分憂色。

  周無紀到底年輕,有時候又有些隨性灑脫,也是有可能做傻事的。

  陸至靖那面已經極其不耐:「算了,等周無紀來你去問他。」

  說著一拂袖自顧回了主位,卻是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被晾在那至安也不在意,他正色說道:「此事關係到朝廷和天師府顏面,我絕不會徇私。」

  作為北極派的巡察使,至山也很是尷尬,但他修為地位都遠不及至安,至安這人性子又古怪,他也不好說什麼。

  這個時候,周無紀也到了。

  周無紀一進大殿,就成為了眾人目光中心。

  巡察使至安雖然心裡已有成見,覺得周無紀年紀輕輕就是沽名釣譽,背地卻勒索錢財,為人必是陰險狡詐。

  但他看到周無紀本人,也不免在心裡稱讚一聲:好個俊秀道人。

  長得俊秀也就算了,關鍵還是周無紀面對眾人一派從容灑脫,絲毫不見拘謹。

  至安讚嘆之餘又暗自警惕,這小子明知是來找他詢問,還如此從容,可見城府之深!

  陸無遠看著周無紀這副瀟灑氣派,又有點羨慕又有點可惜。

  如此風流人物,卻被人抓住了把柄,情況大大不妙……

  直到現在,陸無遠也不覺得周無紀對他有什麼威脅。

  從五品到五品圓滿,那至少需要數年打磨。再到突破四品,沒個十年八年是別想了。

  等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三品了。周無紀能有什麼威脅!

  周無紀打量了大殿眾人,從容給殿主陸至靖、至願、至行等人見禮。

  陸至靖冷著臉說道:「這兩位天師府巡察使找你有事。」

  說完就緊緊閉上嘴,卻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他是看不上周無紀,也覺得周無紀對自家孫子有些威脅,但在這個時候,他卻更厭惡巡察使至安。

  至安主動上前兩步說道:「我是四品巡察使至安,有人舉報你在玉河縣城勒索兩萬兩銀子,可有此事?」

  周無紀拱拱手從容說道:「沒有。」

  這句回答是如此乾脆,讓至安都怔了下,他轉又沉著臉說道:「玉河縣大河幫舵主張承親自作證,你還不認?」

  「巡察使,有人作證我就要認罪?哪有這種道理。」

  周無紀淡然說道:「找人作證又不是難事。巡察使,您既然查辦此事,總要把所有情況都查清楚,掌握了足夠人證物證,這才來找我對質。

  「就有一個人誣告我,你就急吼吼過來找我問罪,這未免太粗糙了。」

  至安性情本就冷厲強硬,又是來問罪的,沒想到周無紀不但不認罪,反而上來給他訓斥了一番。

  至安擔任巡察使以來,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臉色難看的喝道:「小輩、你在教我做事?!」

  這一嗓子含怒而發,冷厲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大殿內炸響。

  供案上的長明燈的焰光猛烈搖晃,如同要熄滅了一般。

  直面至安厲喝的周無紀,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對方不叫就算了,一叫反而露了底。神識和他差一大截,真炁也就和他差不多。

  這個四品修者水分有點大。雙方這個距離動手,他只要拔劍對方得死。

  周無紀甚至有點可憐這道人,修為不行智力也不行,做事粗糙急躁。

  居然跑到天樞殿大喊大喊,這可是上院正殿,地位僅次於北極天帝殿。

  此處是供奉神明的莊嚴聖地,住持至蘊也不能在此處大喊大叫,更別說一個外人。

  眾多北極派高手都是一起變了臉色,至願、至行兩個老頭都站起來,對至安怒目而視。

  陸至靖都坐不住了,他沉聲說道:「張至安、你想幹什麼?」

  張至安悚然一凜,這裡可不是他的紫雲觀,而是北極派天樞大殿。

  在此處大喊大喊如同挑釁。別管他什麼身份,都沒資格這麼幹。

  張至安想要說兩句軟話,只是他剛才姿態拿得那麼高,卻一時下不來台。

  這個時候原本至山應該打圓場的,但至山也是北極派的人,當著本派真人的面,可不敢冒這個頭。

  周無紀差點笑出來,這個巡察使修為不錯,性子卻如此急躁粗糙,也不知怎麼混上的巡察使。

  可能是張家人吧?所以急著幫張鼎陽出頭?

  楚州姓張的人太多了,其實九成九都和楚南張家是沒直接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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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說,張至安這是自己找的。

  周無紀真想再嘲諷兩句,這個張至安可能就要當場氣炸了。

  大殿裡人太多了,有些話終究是不好直接說。

  他只能慢悠悠說道:「巡察使,有理不在聲高,您有什麼話說就是了,沒必要喊。」

  張至安瘦骨嶙峋的老臉一片陰沉,被一個小輩這麼教訓,卻無法反駁,他心裡更是惱怒。

  好在幾十年修行,張至安終究是壓制住了心中怒氣,他說道:「剛才我有些失態,但是,張承是五品武者,大河幫舵主,豈會輕易誣告別人?」

  周無紀反駁道:「五品武者就不會亂說話了。這樣的話,大殿裡這麼多人,我找兩人作保,那不是比張承有份量?」

  「你這是狡辯,這怎麼能一樣……」

  張至安發現周無紀口才厲害,再這麼辯論下去他肯定吃虧。

  他直接說道:「張承有不少人證,還有銀票支出的帳簿等等。」

  「在這裡說不清楚,你跟我回紫雲觀,你若是被人誣陷,我必還你清白。」

  不等周無紀說話,至華真人從大殿外飄然而至,她淡然說道:「你一句話就想把人帶走,我們北極派上下都是假的?」

  張至安看到明艷絕倫的至華真人,也不由為對方凌厲強盛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就低下頭。

  至華真人目光落在周無紀身上,周無紀微笑拱手施禮:「真人來得正好,請真人給我主持公道。」

  聽到周無紀這話,至華真人頓時就放心了,她直接說道:「別說咱們仗勢欺人。你去把證人都叫過來。」

  「今天要是證明周無紀德行有虧,隨你怎麼處置。」

  張至安猶豫了,至華真人話明顯只說了一半。要是周無紀沒問題,他該怎麼收場?

  但到了這一步,他也不可能退讓。

  作為巡察使,他履行天師府賜予職權,卻也不怕北極派!

  「好,就依真人所言!」

  張至安轉身就走,走得很是決絕。

  至華真人看向周無紀:「你怎麼說?」

  周無紀笑道:「我心光明,我道光明,何必多言。」

  這話說得有點玄虛,卻說得很是漂亮,很對至華真人胃口,她不由微笑讚許。

  周無紀又說道:「我也有人證,玉星觀無雲,請他過來就都明白了。」

  「這個容易。」至華真人心情顯然很不錯,她說道:「我去把人帶回來。」

  說著人就御劍化光遠去,轉眼沒了蹤影。

  這位至華真人是出了名的心高氣傲,景陽上院無人不知。

  大殿內的眾人見狀,一個個表情都有些古怪。

  尤其是陸至靖、陸無遠兩人,他們都知道周無紀和至華真人相識,卻不知道至華真人如此看重周無紀,不但幫他出頭撐腰,還要幫周無紀去跑腿找人。

  陸至靖心裡生出一些猜測,感覺至華真人是刻意要培養周無紀,在天樞一脈里作妖。

  「這可不行,一定要把這小子按住、別壞了我們陸家大事……」

  陸至靖心中生出幾分惡意,臉上卻恢復了威嚴冷肅。

  反而是陸無遠目光有些飄忽,他覺得至華真人沒準是看上了周無紀,才如此用心。

  但他又覺得很荒謬,差著兩個輩分,兩人要是睡到一起,掌門都要親自出手……

  至願老道過來輕聲詢問:「真沒事?」

  周無紀一笑:「有事也是好事。」

  他轉又有些不解:「這個張至安是怎麼當上巡察使的?」

  「張家人,懂的都懂。」至願調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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