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名不虛傳
八月十五,明月初上。
開陽峰頂,七星台。
七星台是一座縱橫五丈的平台,黑色石台粗糙厚重。
此刻石台周圍已經站滿了道人,黑壓壓足有兩三千之眾。
楊鐵英帶著晏寶瑛站在最前面,距離石台也不過三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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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寶瑛第一次來到這,她打量石台好奇低聲問道:「七星台上怎麼沒有戰鬥痕跡?」
按理來說,經常比武的擂台,必然會留下各種痕跡。
眼前的黑色石台高不過三尺,表面光潔平整,在月光照耀下有如鏡面一般。
作為四品武者,晏寶瑛覺得這非常不符合常理。
「七星台據說是用天外隕石建造,石台光潤如玉堅硬如鐵,損壞後還會慢慢恢復。」
楊鐵英也是聽蘇無漪說過七星台,這會正好現學現賣。
他也知道這位是師父朋友,又有師父交代,他也就多了幾分熱情。 「這麼神奇?」一旁的梁芳芳一臉驚嘆。
梁芳芳個頭不高,圓圓肉臉,身體圓滾滾的沒有腰。
她長相不難看,甚至因為肉乎乎顯得有點可愛,就是又矮又圓,還穿著粉紅對襟無袖比甲,裡面套著輕薄藕荷色紗衫,下穿青綠襦裙。
要說穿著頗為精緻華貴,只是梁芳芳圓胖,這麼打扮穿著頗有些扎眼。
楊鐵英專心修道,心裡雖知道男女有別,卻也不甚在意。
他反倒覺得梁芳芳圓圓胖胖,還挺好玩的。
他耐心解釋:「說是隕石,可以看做是某種木頭,吸納靈炁就能自然生長……」
梁芳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又稱讚道:「道長真厲害,什麼都知道。」
楊鐵英卻被誇得有點羞澀,他乾咳了一聲也沒說話。
晏寶瑛有些好笑,周無紀這個徒弟還挺單純的。她問道:「怎麼不見真人?」
楊鐵英搖頭:「時間還沒到。」
說話的時候,楊鐵英看到蘇無漪跟著一群人過來了,為首是中年女道士他不認識,但他認識對方頭上的五斗冠,知道必是三品真人。 他也不敢上前說話,遠遠對蘇無漪稽首施禮。
蘇無漪對楊鐵英笑了笑,卻沒出聲招呼。
天璇殿主至妙真人就在身邊,她雖然是殿主親傳徒孫,對殿主還是頗為敬畏。
至妙真人容貌極美,氣質嫻靜,著大黃道袍,手握拂塵,走路時衣擺飄飄足不履地。
眾多道人大都見過這位的天璇殿主,看到這位都親臨觀戰,人群的嘈雜聲頓時減弱了許多。
至妙真人看了眼身材高大健壯楊鐵英,她輕聲問身邊蘇無漪:「那是何人?」
蘇無漪急忙答道:「是周無紀弟子,道號上兵。」
至妙真人不由失笑,這個道號還挺有意思,的確很符合周無紀的強勢風格。
她目光掃過人群,看到很多熟人。
天樞鄭無空,天璣王無應,天權方無理,開陽水無傷,破軍葉無功,各脈真傳候補悉數到場。
這非常正常,周無紀來到本院也有半年了,一直都沒公開露過面。
都說周無紀贏了周一純,那一戰卻沒幾個人看到。 此次和玉衡一脈約戰,更是七星連戰的方式。
不論勝負,此戰都能看到周無紀真正本事。
真傳候補競爭激烈,肯定要看看周無紀虛實,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不止這些真傳候補,至妙真人還看到了天權長老全至廣等各脈長老。
顯然大家都對周無紀非常有興趣。也想看看玉衡一脈這些年都培養出什麼人才。
至妙真人正打量著,就看到人群又自動分開一條路,卻是天權殿主王至守到了。
王至守個頭不高,稀疏灰白頭髮勉強挽成道髻,就一根木簪隨意簪起來,身上灰色道袍滿是皺著。
老道其實身上也不髒,只是怎麼看都帶著幾分邋遢。
好在這位名氣很大,本院幾乎都認識他,也沒人敢對這位失禮。
「道友也來了。」王至守看到至妙真人也在,他滿是皺著乾巴老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主動湊到了至妙真人身邊。
周圍都是低階道士,王至守也不想和自家弟子湊到一起,和至妙真人還能聊上幾句。
「周無紀如此豪氣,那是要見識一下。」至妙真人微笑說道。 王至守點頭:「上次這麼熱鬧,還是因為至華,玉衡周至易還真能折騰,哈哈 」
老道的門牙掉了幾顆,張嘴一笑豁牙漏齒,盡顯老邁之態。
「周至易是有點說法。」
至妙真人對周至易也很是看不上,提起這位也是帶著幾分譏嘲。
主要還是周至易仗著周家人身份,在宗門爭權奪利,七脈之中就數周至易跳得最歡。
結果,好不容易周家出了個周至華,三十歲就晉級三品,前途無量,卻被周至易硬生生逼走了。
周至華和周家鬧翻,固然讓周至易顏面盡失,卻也讓全院上下都覺得周至華性格衝動,不足以承擔重任。
以周至華的天賦才華,也只能去景陽上院混日子,完全失去了執掌玉衡一脈的可能。
那一次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周至華失去了前途,周至易失去了家中天才,也失去了威望。
稱得上慘烈。
至妙真人、王至守等各脈修者,也都覺得周至易很離譜,周至華非常可惜。 不過,對於其他六脈來說,這其實還是好事。
今次也是一樣,周無紀成為真傳候補,對於各脈都有不小威脅。
偏偏玉衡迫不及待跳出來,和周無紀為難。
當然,這也不是偶然,而是牽扯到周至華那樁舊事。
至妙真人、王至守在這閒聊,倒也不避著周圍幾個弟子。
蘇無漪聽得清楚,她年紀還小,十多年前的事是一無所知。
聽到兩位說起舊事,卻是雲裡霧裡聽不明白,她心裡好奇卻不敢說話,只能豎著耳朵聽著。
「卻不知那周無紀何等樣人,敢找玉衡一脈七星連戰,也不知是武勇還是為了周至華報復出氣?」王至守說道。
至妙真人淡然說道:「觀周無紀行事,可知是個有心機手段的,應該不會這般幼稚。此舉應該別有用意……」
兩位真人閒聊之際,周至易帶著玉衡一脈眾人已經已經到了。
周至易帶了足有數百人,牢牢占據七星台下中心位置。
其他道人都被迫向著兩側退開,卻也沒人敢說什麼。 周至易也看到了至妙、王至守兩位殿主,他微微點頭示意,卻沒出聲招呼。
周至易知道這兩人是來看他笑話的,他根本不想搭理他們。
跟在周至易身邊還有開陽殿主元至恆,他還帶著幾位本脈長老。
普通修者用七星台,倒沒什麼。
四品修者在七星台上對戰,卻很容易誤傷台下的觀眾。
必須啟動七星台法陣,保護台下修者。另一方面,也能在關鍵時刻保護比斗的修者。
此戰轟動全院,非比尋常,元至恆也要親自到場,避免出了什麼意外。
這個時候,周無紀也到了。
他髮髻上繫著逍遙巾,青衣佩劍,腳下無形雲氣流轉似御風而行,轉眼間已經到了周至易等人面前。
元至恆深深看了眼周無紀,周無紀微笑稽首見禮:「貧道見過至恆真人,至易真人。」
周至易點頭示意,他雖然厭惡這個小輩,當著這麼多人面,卻不能失禮。
元至恆則直接說道:「今夜七星連戰,有幾條規矩想要說清楚。 「一,同門切磋點到為止。
「二,雙方使用木劍切磋較技。
「三,加持的北斗天罡神咒破碎,即為失敗。不得糾纏。」元至恆看向周至易和周無紀:「這些規矩,兩位沒有異議吧?」
「全憑殿主安排。」周無紀自然沒有異議。
同門切磋較技,絕不可能讓他們用真劍,那太兇險了。
周至易也是點頭:「就是如此。」
三人說話之際,玉衡一脈眾多高手都在打量周無紀。
站在前面都是修為極其高明劍修,一個個哪怕沒刻意催發劍意,眾人強大神識也自然匯聚到周無紀身上。
神識無形,卻是極其真實的力量。
周無紀面對眾多修者的神識卻恍若不覺,他目光掃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一位杏黃道袍的女修。
這女修容貌清麗絕倫,黑亮明眸沉凝如水,眉眼間一片靜氣。
明明是佩劍站在那,卻好像坐在自家長榻上小憩,柔和、寧靜、自然、清澄。 周無紀見過眾多美女,若說清麗當屬此女為最。明明是位劍修,居然毫無銳氣,反而顯得柔和寧靜,這份氣質真是獨特。
不用誰說,周無紀知道此人必然是葉無缺。這女修還真有幾分圓滿無缺的意味。
憑著劍意玄妙直覺,周無紀立即做出判斷,葉無缺是眾多四品中最強劍修,堪稱強敵。
周無紀反而生出了幾分興奮,他喜歡和高手爭鋒,那樣勝利也會來得更精彩!
葉無缺也注意到周無紀的目光,四目相對,葉無缺微微垂眸示意,態度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溫柔意味……
七星台上符文靈光閃耀,四面隱隱出現了一面湛然光牆。
周無紀隨便選了把四尺木劍,當先進入七星台。
玉衡也派出了第一名劍修,一名二十一歲年輕劍修周上英,也是上字輩中最出色的修者,剛剛晉級四品。
在這個年紀的四品,已經稱得上天才了。
周上英長得頗為英俊,身量中等,穿著黑色道袍。他手握木劍客氣和周無紀見禮。
台下眾人看到玉衡派了一個小輩先出場,也都有些意外。周上英也頗有名聲,更有玉衡一脈的修者呼喝助威,一時還顯得頗有聲勢。
「請。」 「請。」
兩人都是身披湛藍光衣,各自持劍施禮,周上英是小輩,也沒客氣,當即舉劍直進。
周上英主修天璣劍,玄陰、玄陽兩種陰陽劍訣練得頗為精妙。
木劍展開忽剛忽柔,他身法更是快慢不定很是靈動。
周無紀只是以木劍擋架,顯得比較隨意。
台下觀戰大都識貨,眼看周上英劍法高明,更有人歡呼讚嘆。
周上英連發三招,也沒覺得周無紀有哪裡厲害,第四招當即轉為星火燎原
這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卻蘊藏強大天璣玄陽劍炁,一點星火會在瞬間爆發成燎原之勢,是天璣玄陽劍中殺招。
雙方木劍交擊,周上英木劍上天璣玄陽劍炁才要爆發,他手上一震木劍就脫手飛天而起。
不等周上英反應,周無紀一劍已經點在他胸口,湛藍光衣上七星同時破滅,光衣碎裂成點點流光。
台下眾多玉衡劍修正吶喊助威,這會卻都突然沉默了。
在場九成九的人,也都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周上英怎麼就敗了。 玉衡一脈眾多高手卻都神色凝重,他們雖然有所準備,周無紀劍法之高還是超出了他們預料……
葉無缺沉凝平靜的明眸中也閃過一抹異色,周無紀擊敗周上英不稀奇,只是這一劍輕取周上英,可以說毫不用力。
一位四品劍修,在這位劍下如同三歲小孩一般被戲耍,可見雙方差距之大……
天權殿主王至守都在撫掌稱嘆:「瀟湘劍君,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