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面具的變化，覆面的時刻
第191章 面具的變化，覆面的時刻
莫瑞恩的話讓台下的人面面相覷，但無人反駁。
這個洞穴還是很大的，基本能裝下整個聚落的近千人，只有少部分被擠到了外面。
當然，因為莫瑞恩的假想空間覆蓋了現實，這片場地能不能容納這麼多人並不重要。
這些人密密麻麻的圍在莫瑞恩的王座周圍，有的距離莫瑞恩的位置已經很遠很遠。
但莫瑞恩一開口，聲音卻又能很輕鬆的傳到他們耳中。
昨天，伊旺已經向他們展現了自己的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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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力量，被寄生的伊旺不但身體變得強壯了不少，能輕易搬動原本幾個人才能搬起的東西，還能感知到精靈，能在一定程度上調動精靈。
這已經不遜色與神造種族中的「獸人種」了。
畢竟獸人種甚至無法調動精靈，而他可以。
在有一個成功案例在前，即便是最不放心的人心中也有了保障。
沒人覺得丟失「人類」的身份有什麼不好的。
如果只是換個名字就能獲得與其他物種對抗的力量、不需要活在地底、不會被其他種族像畜生一樣隨意宰殺，那他們很願意換這個名字。
這時，場內有一個少年忽然舉起手，不顧其他人的勸阻，開口詢問。
「這位————莫瑞恩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莫瑞恩眉毛一揚，看向他。
「你說。」
莫瑞恩已經聽見了少年的詢問，這讓旁邊的幾個成年人也沒法繼續阻攔，只能有些緊張的收回本來打算阻止少年開口的手。
跟莫瑞恩對視，少年咽了一口口水，但還是壯著膽子開口問道：「莫瑞恩先生，請問，在我們接受恩賜之後，如果我們有了後代，後代可以繼承這份恩賜嗎？」
說是恩賜，其實就是被蟲子寄生。
那麼，他們的後代是需要重新找莫瑞恩進行寄生嗎？
聽見這個問題，很多人都看向莫瑞恩。
這個問題他們也想知道。
「嗯哼，不錯的問題。」莫瑞恩看著少年，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他回答道：「並不需要。」
「在你們被轉化為「共生種」之後，你們會接入我蟲嗣信息素組成的網絡。」
「等到你們同樣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孩子還在胚胎的時期就會與網絡進行連接，到時候，會有蟲嗣選擇與你們的孩子共生。」
「新生兒在出生之前，就會提前完成共生。」
「所以，不願意搭上自己後代的，現在就可以退出了。」
莫瑞恩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看見場內情緒驟然變得緊張，莫瑞恩擺了擺手。
「你們可以討論一下。」
但終究是沒人敢說話。
莫瑞恩坐在位置上，想了想，主動降低了存在感，讓這些人暫時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很快，洞穴內部開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但最後，還是沒有人退出。
見場地漸漸安靜下來，莫瑞恩重新恢復自己的存在感。
「很好————」
「剩下的，里克應該已經將利弊完整地告訴你們了，因此我就不再贅述。」
「我不是那種喜歡囉里囉嗦說廢話的老頭子，那麼，一切從簡，現在開始吧。」
他笑著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
他確實不喜歡所謂的演講。
畢竟他一直認為這種東西就沒人喜歡聽。
雖然他的孩子們可能會願意聽，但大多數蟲嗣其實腦容量不夠堅持一整個完整的演講稿。
聽完結尾，開頭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啪。
「轉化」開始。
一道法陣出現在所有人腳下。、
這是莫瑞恩昨天晚上構思出的儀式魔法，以蟲群為基底，術式「他心通」為核心，於此刻假想空間的人進行聯繫。
將他們的內心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蟲群面前。
頓時，場內的眾人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無數的目光注視著。
這是挑選。
莫瑞恩不會強迫自己的蟲群接納人類，將人類轉化為「共生種」的前提是的確有蟲嗣願意寄生到他的體內。
當然了，在場的人目前沒有一個有存在「被所有蟲嗣厭惡」的情況。
這大概算是「無限猴子理論」的體現吧。
如果給無限多隻猴子無限長的時間，讓它們隨機敲鍵盤，那麼它們在這無限的時間中幾乎必然能打出一本完整的《莎士比亞全集》。
莫瑞恩的蟲群也是同理。
他蟲嗣的數量對於在場的人類來說堪稱無限，數量足夠大，總有能看對眼的。
或者換句話說，能讓所有蟲嗣統一討厭的，那也確實是沒有加入「共生種」的必要了o
當然，還有一種特殊情況。
那就是某個人被多個蟲嗣同時看中。
蟲嗣之間會互相溝通，但若都不願意放棄。
那這大概是很有「天賦」了。
能讓多隻蟲嗣喜歡，那也是一種天賦。
因此，他的體內將會被寄生複數的蟲嗣，他受到的強化也將會是正常共生種的數倍。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超一分鐘，場內的近千人已經陸續開始產生了反應。
他們發現，在某一刻，那些注視自己的視線會幾乎全部消失，只剩下最後一個。
然後，這個視線會在同樣消失，自己的身體裡卻也會同時似乎多了什麼，發現自己開始能夠感知到周圍的精靈，發現自己能夠感受到身體中多了某個寄生在自己體內的存在。
就連休比這個機凱種也有同樣的感覺。
寄生她的是一隻數據蠕蟲。
他們的身體在朝著類似RE0世界中菜月昴現在的情況轉化。
這次的集體寄生沒有維持太久，幾分鐘後，所有異象停止。
幾乎所有人都完成了「轉化」。
只有幾個人例外。
這是整個聚落為數不多幾個沒能成功「被轉化」的人。
不超過二十人。
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臉上浮現的驚訝表情，摸不著頭腦。
在剛才的儀式中，他們感受到了注視，可是很快，這些注視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了，沒有蟲嗣選擇他們。
莫瑞恩瞅了一眼，發現自己對他們完全沒有印象。
他查詢了一下蟲群網絡，發現這幾個似乎是對自己抱有惡意的人。
在剛才被注視的那一刻，他們心中的思緒在蟲群的眼中一覽無餘。
莫瑞恩很快收回視線，不去在意。
面對他這個外來者，存在害怕和厭惡是合理的。
莫瑞恩並不在意，蟲群也不會在意。
也不是沒有蟲嗣會抱著「希望扭轉這個人的認知，讓他明白父親的偉大」這種想法從而與其共生。
但————
能讓蟲群集體厭惡的人，內心的惡意大概已經大到蟲群內最仁慈的蟲嗣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感受到自己體內多處的力量，場內的近千人立刻變得激動起來，不少人甚至喜極而泣。
靈與靈之間的接觸是最能感受到對方情感的。
當他們完成了轉化後，人群也完全直觀地感受到了蟲嗣對莫瑞恩的情緒。
這讓他們終於放下心來，終於願意相信莫瑞恩真的是一位「善神」。
雖然這份情緒可能有點不符合實際。
就像莫瑞恩看自己的孩子們總是有不小的濾鏡一樣，蟲嗣們對莫瑞恩的感官大概也沒有那麼客觀。
雖然莫瑞恩殺人如喝水，但在蟲群眼中莫瑞恩依舊是個聖母。
已經成為了半神的莫瑞恩能感受到，在知道了自己的生命真的得到了保障後，這些人確確實實地對他產生了信仰。
他們成為了自己的「錨」。
雖然莫瑞恩並不需要錨，這群人提供的信仰大概也完全比不上蟲群。
看著情緒激動的眾人，莫瑞恩坐在位置上，並未阻止，只是一隻手撐著腦袋，姿態放鬆地享受著這份願力。
這時，有幾人注意到了休比。
儀式結束，人們這才有閒心關注那個多出來的機凱種少女。
他們竊竊私語，很快，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看向她。
在不做遮掩的情況下，機凱種的特徵還是太明顯了。
可是，莫瑞恩沒有發話，他們也不好多問。
他們只當這是莫瑞恩在其他種族的信徒。
而且，作為從不主動攻擊的種族，機凱種也確實從來沒有加入過對人類的獵殺。
因此，在場眾人雖然意識到了休比是個機凱種，但對她並沒有什麼惡意。
而且，在完成了「共生」，轉化為了「共生種」之後，他們對外族的牴觸進一步地降低了。
坐在最前方的莫瑞恩沒有關注下方人群的討論。
他只是將面具從臉上摘了下來，看著這張面具，心中思緒轉變。
最開始，拿到手上的面具是顏色很艷麗的橘紅色，面具的表情是誇張的嗤笑。
莫瑞恩其實一直覺得，這張面具跟自己的氣質很不搭。
但是現在，面具的顏色明顯淡了很多，面具上的表情也漸漸不再誇張，開始從誇張的嗤笑朝著溫和的微笑轉變。
他回憶了一下。
這張面具是什麼時候改變的？
好像面具一直在變。
莫瑞恩調動記憶，認真對比，發現面具從到手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以微不可查的速
度緩慢地改變著。
偶爾會稍微快一些，偶爾會稍微慢一些。
尤其是當莫瑞恩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渴望」時。
那一次，面具有不小的變化，不過當時自己並未在意。
而到了現在，手中的面具已經跟最開始有了明確的區別。
莫瑞恩也感覺到，面具跟自己的聯繫更加緊密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莫瑞恩開始思考。
他回憶起最開始剛剛經歷穿越的自己。
在剛剛開始分裂的時候，莫瑞恩對「人類」其實是有些牴觸的。
作為【繁育】的行者，他在最開始進行分裂時本該分裂出人類。
但是，剛穿越時的他情況很特殊。
他剛穿越時一邊被迫跟腐爛發臭的人類屍體關在一個密閉的環境下一個星期。
另一邊睜眼就是扭曲怪異的改造人。
第三個自己的周圍倒是外形正常的人類，可這群正常的人在肆意地燒殺搶掠、欺男霸女，無休止地發散著人類的惡意和最原始的欲望。
莫瑞恩掌握的第一個非凡能力是降低存在感，第二個非凡能力就是看見人的願望。
因此，這個階段的他對人類其實是有些牴觸的。
一邊是肆意宣洩的活人，一邊是腐爛惡臭的死人。
僧人修行不淨觀排除對人的慾念還只需要觀賞九相圖呢，他自己已經被迫跟具體的「九相」關在一起兩周了。
他能看到人類心底最本質的欲望，也能看見屍體的腐敗。
所以，他的審美更需要尋找新的心靈寄託。
他看上了符合人類審美的蝴蝶、飛蛾。
當時，他剛剛掌握部分【繁育】。
因為遊戲中的【繁育】與蟲群高度掛鉤，他本能地以此為藍本，創造出與蝴蝶相關的能力，使用時會召喚出漂亮的花蝴蝶。
但此時的他，對此的看法也僅僅是「特效」而已。
一直到第一位蟲嗣誕生，一切才有了明顯的轉變。
斂運是莫瑞恩創造的第一位蟲嗣，這個時候的他尚且還算正常，創造出的是比較符合人類審美的蝴蝶。
他當時甚至還會吐槽「蝴蝶放大後就沒有那麼好看了」。
可是，隨著跟蟲嗣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他開始漸漸接納，感覺斂運有時候像個愛撒嬌的孩子，也對她漸漸上心。
他開始對蟲嗣面對自己的「依賴」和「赤誠」感動。
長期以來只能與蟲群交流的情況已經讓他的內心開始異化。
他開始創造出更多的蟲嗣，不再拘泥於人類審美所能接納的蝴蝶飛蛾。
只有當他被「家人」環繞時，他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並且，這個時候的他已經在命途上走出了足夠的距離，以他此刻的感知力來說，就算是再高顏值的人，他也能輕鬆看見皮膚表面的坑坑窪窪，人類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了多少「美」可言了。
在他眼中，生物與生物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維持人形純粹是因為習慣和個人興趣愛好。
對他來說，生物更多只能分為「家人」和「異種」。
至於外形，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現在，事情似乎有了些轉變。
「偉大的父啊————請庇護我們————」
莫瑞恩看見空氣中游離的願力。
他發現，自己重新開始接納人類。
既然外形不重要，他又何必獨獨討厭人類呢。
他伸出手，有願力匯聚在掌心。
「仁慈的父啊————我向你祈禱————」
最開始總是縈繞在心中的那股不適此刻已經消失。
【繁育】的蟲群其實是個很神奇的物種，在寰宇蝗災時期，如果有人願意真心的對待真蟄蟲，那麼他就不會被其他真蟄蟲攻擊。
莫瑞恩把玩著面具，低頭俯視互相擁抱訴說喜悅的人群。
這又是何等的幸福————
「美味————」
他輕笑一聲，嘴角上揚。
「是了。」
「外形不重要，種族也不重要。」
「我喜歡的是人性，是幸福。」
「那些追隨我的、愛戴我的，我便願意看見他們的幸福。」
「這就是我的[渴望]。」
而[渴望]，是【歡愉】的原動力。
面具的顏色再一次變得淡了許多。
豁然間，他意識到。
這張【歡愉】的假面終於完全屬於自己了，就像詭秘世界徹底消化的魔藥一樣。
抬起手他將面具扣在了臉上。
面具徹底褪去了紅色，變成了一張溫和微笑著的白色面具。
「我是————」
「彌散諸界的王蟲。」
「游嗣歸行的高塔。」
「享願之面，萬群之父。」
這是————
覆面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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