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結局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顯聖,楊戩。
那個巨大的虛影在趙立身後緩緩凝實,三尖兩刃刀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刀尖朝下,刀刃上映著忘川水面那層微弱的暗光。
祂的第三隻眼還沒睜開,但我已經能感覺到那股穿透一切的目光正在掃過這片空間,掃過水麵上懸浮的每一粒灰塵,掃過那些被劈成灰燼的紙人殘骸,最後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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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沒有敵意,沒有善意,沒有任何可以被人類情緒定義的色彩。
祂只是在看,像一個站在河邊的人低頭看水裡游過的魚。
「請靈不是降靈。」
趙立的聲音從虛影前方傳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虛影籠罩,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真君腳邊,像是站在山腳下仰望山頂的人。
「降靈是你進入別人的身體,請靈是請別人進入你的身體。
「你一直在用降靈,所以你能附身、能偵查、能在別人的意識里穿行。
「但你從來沒有請過靈,因為請靈需要放下自我,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給另一個意志。
「你做不到,你不能把自己交給任何人,不能把自己的控制權拱手讓人。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局限。」
虛影的第三隻眼睜開了一道縫,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極其強大的壓迫感從頭頂壓下來,不是空氣的壓力,不是炁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趙立朝著我衝來,隨之,一股強大的力量也在他身上顯現。
我喚出陰雷轟擊趙立,然而,卻完全破不了早已請靈的趙立的防。
我看著眼前的趙立,琢磨著他說的那番話,忽然間,腦子裡再次覺醒了一段記憶。
既然趙立能請靈,那我也未嘗不可。
於是,我根據腦海中的記憶,低吟一聲「臨」。
那一刻,一股難以言說的力量落在我的肩頭。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膨脹,好像有什麼東西填滿了我的整個身軀。
趙立怔怔地看著我,說:「你居然也能請。」
我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虛影,那是一個身披鎖子黃金甲、腰系蠻獅寶帶、腳踩藕絲步雲履、頭頂鳳翅紫金冠的形象。
兩個神明,向來是勁敵,如今我和趙立利用臨字訣,將他們喚到了人間。
我和趙立對打,兩個神明對打。
齊天大聖的虛影在我身後凝實的那一刻,整個忘川都在震顫。
鳳翅紫金冠上的兩根長翎在黑暗中微微顫動,鎖子黃金甲的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在忘川微弱的暗光下泛著熔金般的光澤,甲片之間沒有繩索穿連,它們是自己咬合在一起的,每一片都貼合著虛影的輪廓,像是活的。
趙立站在我對面,他身後的真君虛影在三尖兩刃刀消散之後本已變淡,但此刻又重新凝實了幾分。
真君的第三隻眼已經完全睜開,那隻眼睛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純粹的、穿透一切的白光。
白光落在齊天大聖的虛影上,兩個神明的目光在忘川的水面上空交匯。
那一瞬間,所有正在倒流的紙人碎片全部停滯在半空中,所有正在震顫的空間裂縫全部凝固,連忘川的水面都停止了流動。
真君抬起三尖兩刃刀,指向大聖,刀鋒上開始流淌一種不屬於任何元素的光芒。
楊戩作為司法天神,那把刀指向誰,誰的因果就會被重新稱量。
但大聖從來不在因果的秤上,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死簿上早已勾去了祂的名字。
審判對祂無效。
祂不是無罪,是不接受審判本身。
大聖的虛影動了,金箍棒在祂手中轉了一圈,棒風掃過忘川水面,激起一道比船還高的黑色水牆。
水牆還沒落下,金箍棒已經和真君的三尖兩刃刀撞在了一起。
沒有聲音,或者說,那一瞬間的聲音太大,大到超出了耳朵的接收範圍,整個世界忽然變成了一片無聲的死寂。
然後聲音回來了,不是從外界傳進來的,是從胸腔內部炸開的,是每一根骨頭、每一顆牙齒、每一個細胞都在共振。
我被衝擊波震退了好幾步,腳後跟踩進忘川水裡,水面淹到了腳踝。
趙立也沒好到哪去,他的身體在真君虛影里晃了兩下,一隻手撐著膝蓋才站穩。
真君的第三隻眼和大聖冠頂的明珠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兩道光柱在虛空中對撞,在忘川上空撕開了一道極深極暗的裂縫。
兩個神明的戰鬥,已經大到超出了忘川的承載能力,把空間本身撕出了一道傷口。
隨著戰鬥的白熱化,兩大神明的身影愈發模糊。
因為我和趙立的炁都已經幾近耗盡。
最後,請靈結束,迎接我們的,是拳拳到肉的對轟。
我們兩個你一拳我一拳,雖然不知道這一架的意義在哪,但我們依然不肯停下。
我累得躺在地上,趙立也累得躺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趙立站起來,手裡出現了一把刀。
他拿著刀,一步步逼近我。
我艱難地站起身,在他舉刀砍下來的那一刻,我抓住了他的手腕,和他糾纏在一起。
突然,不知為何,趙立的力氣仿佛被卸到一般。
我的手順著那個勁勢,竟將刀子直直地捅進了趙立的心臟。
那一刻,全世界安靜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立,趙立臉上卻露出了解脫的笑容。
「終於……結束了。」趙立閉上了眼睛,「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有你能結束這一切。」
說著,他便再也沒了呼吸。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趙立的身影化作點點金光散開,最終,那些金光飄向我,融入了我的體內。
那一刻,前世的種種記憶全部覺醒。
我曾見過神明,也曾搬山斷流。
我是貶謫下界的仙人,也是遺世獨立的高手。
我是張凡,我是,張天師。
……
一切仿佛塵埃落定,那些種種詭異,也因為這一戰的結束還消散。
趙立苦心經營的局,最終被我,或者說被他自己給終結了。
只是,那些不可名狀之物,依然在覬覦著這個世界。
而我,則做了和沃倫夫人祖師一樣的事情。
我選擇了原地兵解,化作鎮守,將那些不可名狀之物隔絕在外。
同時,因為我的鎮守,那些游離在世間的怨靈以及精怪,也都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
自此之後,世間的靈異事件呈直線下降。
不是它們消失了,而是我以自身為屏障,將它們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這便是我的因果,也是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