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憐的小丫頭


  「還有這地……」

  

  徐勝慢條斯理地說,「咱家就那麼幾畝地,您給我多分兩畝,那老二老三分啥?」

  「分啥?」徐老頭眼珠子一轉,「分啥都行!反正你是大哥,得讓著弟弟……不對不對,反正你最有出息,多分點應該的!」

  地上的徐安邦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撲通一下跪在徐勝面前。

  「哥!大哥!求求你救救我!」

  「我跟招娣離婚了我就活不下去了啊!她肚子裡還懷著我兒子啊!」

  「哥,咱們是親兄弟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你,你全幫我老丈人幹活,干苦力,他肯定會原諒我們的啊!」

  徐勝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弟弟。

  他忽然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他病重的時候,也是這麼跪在徐安邦面前,求他幫自己湊醫藥費。

  徐安邦是怎麼說的?

  ——「哥,你這病是無底洞,治了也是白治。你為了嫂子和侄女著想,別治了。」

  ——「省下的錢,留給孩子上學不好嗎?」

  那時候的徐勝,被這番話感動得稀里嘩啦,真的就放棄了治療。

  後來才知道,那筆工傷賠償款,被這一家子瓜分得連渣都不剩。

  回憶湧上心頭,徐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徐安邦伸過來想抱大腿的手。

  「二弟。」

  「我記得你昨天還說,要把你兒子過繼給我?」

  徐安邦一愣。

  「我還記得,你說我是『沒兒子的絕戶頭,需要你幫我延續香火』。」

  「我更記得,你說我老婆肚子裡懷的是閨女,不值錢。」

  徐勝每說一句,徐安邦的臉就白一分。

  「二弟,」徐勝蹲下身,看著徐安邦的眼睛,「既然我是絕戶頭,那我攢錢幹啥?」

  「絕戶頭的錢,那是要帶進棺材的。」

  「我要是幫了你,我以後死了,連個買棺材的錢都沒有,那多慘啊?」

  徐安邦:「……」

  王翠蓮:「……」

  徐老頭:「……」

  院子裡一片死寂。

  只有徐勝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在迴蕩。

  「還有,娘。」

  徐勝轉向王翠蓮。

  「您剛才不是還說,要撕爛我媳婦的嘴嗎?」

  王翠蓮臉色一變:「娘……娘那是開玩笑的……」

  「哦,開玩笑啊。」

  徐勝點了點頭,「那行,劉屠夫拿刀要砍咱家,咱也跟他說是開玩笑,讓他回去得了。」

  王翠蓮:「……」

  徐勝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爹,娘,二弟。」

  「二弟的事兒,二弟自己解決。」

  「我一個沒兒子的絕戶頭,哪來的錢替人擦屁股?」

  「分家的房子地,我也不稀罕。你們留著給老二老三吧,他們更需要。」

  「我和懷柔,自己掙自己花。」

  說完,徐勝轉身就回了西屋。

  「砰!」

  門「哐」地一下被關上,門栓「咔噠」插好。

  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覷。

  王翠蓮第一個反應過來,「哇」地一聲又哭出來了。

  「白眼狼啊!我養了個白眼狼啊!」

  「老天爺你瞎了眼啊!我那二十年的奶水都餵了狗啊!」

  徐安邦癱在地上,眼淚鼻涕齊流。

  雞圈邊上的徐安國,抹了把臉上的雞屎,小聲嘟囔了一句:「早幹啥去了,平時把大哥往死里使……」

  王翠蓮一抬頭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閉嘴!」

  徐安國嘀咕了一聲,灰溜溜地去打水洗澡了。

  ……

  西屋裡。

  顧懷柔捂著嘴笑。

  「阿勝,你剛才那句『絕戶頭的錢要帶進棺材』,我差點沒笑出來。」

  徐勝得意地一挑眉:「那是。」

  夫妻倆正笑著,門口忽然傳來了細細的腳步聲。

  「爹……娘……」

  是彩彩放學回來了。

  方才光顧著看戲,也忘記這茬,徐勝趕緊開門。

  小丫頭背著書包,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紅的。

  徐勝急了。

  「彩彩?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彩彩抽抽搭搭地搖頭。

  徐勝一把把閨女抱進屋,關上門。

  「寶貝兒,跟爹說,咋了?」

  彩彩的小嘴一癟,眼淚又下來了。

  「奶奶……奶奶不讓我吃飯……」

  「她說家裡出大事了,沒我的飯……」

  「她還說,她還說讓我去找,你們仨自己開小灶……」

  徐勝的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顧懷柔急忙抱過女兒,緊緊摟在懷裡。

  「乖,彩彩不哭,娘在……」

  彩彩埋在顧懷柔懷裡,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娘……嬸嬸們都說你肚子裡有了弟弟妹妹,你和爹就不要我了……」

  「奶奶說我是賠錢貨……生了弟弟妹妹,我就要去外面要飯……」

  「娘……是真的嗎?」

  顧懷柔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死死摟著女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勝的拳頭攥得「嘎吱嘎吱」響。

  那幫人渣!

  連個六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蹲下身,把彩彩的臉輕輕捧起來。

  「彩彩,看著爹。」

  小丫頭怯生生地抬起眼。

  徐勝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彩彩,你聽爹說。」

  「爹和娘,永遠永遠愛你。」

  「不管有沒有弟弟妹妹,你都是爹娘的心頭肉。」

  「奶奶說的話,二嬸說的話,那都是放屁。」

  「咱不聽,知道嗎?」

  彩彩眨巴著大眼睛,眼淚還掛著,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光。

  「爹……真的嗎?」

  「真的。」徐勝重重地點頭,「爹給你保證。」

  「那……那為什麼奶奶要那麼說?」彩彩還是不放心,「她說弟弟妹妹比我重要……」

  徐勝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包還沒拆開的大白兔奶糖。

  那糖紙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光,跟個小寶藏似的。

  「看,爹今天給你買什麼了?」

  彩彩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大白兔!是大白兔奶糖!」

  她的小手顫抖著,不敢去碰。

  她在學校見過同學吃過,她一直只能遠遠地看著,偷偷咽口水。

  徐勝剝開一顆,塞進彩彩嘴裡。

  奶香味在小丫頭的嘴裡炸開。

  彩彩「嗚」地一下又哭了。

  但這次的哭,跟剛才不一樣了。

  她撲進徐勝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徐勝的衣襟。

  「爹……爹真好……」

  「娘真好……」

  徐勝摟著女兒,一隻手攬著顧懷柔。

  「彩彩,聽爹的話。」

  「以後那些不好聽的話,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爹現在能掙錢了,過不了多久,爹就帶你和娘搬出去住。」

  「咱住自己的房子,吃自己的飯,誰也不靠!」

  「到時候,咱天天吃大白兔奶糖,吃肉,喝雞湯,好不好?」

  彩彩使勁點頭:「好!好!」

  顧懷柔在旁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嫁給徐勝,真是嫁對了。

  哪怕之前過得再苦,能換來今天這一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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