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千夫所指
第二天,徐勝起床,他昨天給張老闆打過招呼,去看車,順帶再運一次土上去。
剛走到村西頭,他就聽見一陣微弱的嗚咽聲。
「嗚……救……救……」
徐勝眉頭一皺。
他循著聲音找過去,越往絕收坡上走,那嗚咽聲越清楚。
走到坡上,徐勝愣住了。
那片紅砂土最厚的地方,塌了一大塊。
塌方的坑裡頭,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隻血淋淋的胳膊。
那腦袋上頭亂糟糟的頭髮上沾滿了土,臉上一道道泥印混著鼻涕眼淚,看著十分狼狽。
「徐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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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勝倒吸一口涼氣。
徐安邦聽見聲音,掙扎著抬起頭。
看清來人是徐勝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又怕又恨又喜又悲。
「大……大哥……救……救我……」
徐勝蹲下來,離著坑邊還有兩米遠,眯著眼睛打量眼下這場面。
鐵鍬扔在一邊。
坑挖得歪七扭八,一看就不是趙鐵柱挖的那種規整的樣子。
紅土翻得到處都是。
這小子,半夜來偷東西的吧!
「老二,你這是幹啥呢?大半夜的,挖魚塘?」
徐安邦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大哥……大哥救我……我腿……我腿斷了……求求你……」
「老二啊。」
徐勝嘆了口氣,「你這事兒可不小啊。」
「這塊地,是村集體合夥的代收點用地。你大半夜偷偷過來挖,這是要破壞村集體的財產啊。」
「大哥!大哥我錯了!」徐安邦慌了,「你先救我啊!我腿要保不住了!」
徐勝沒理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你等著。」
「大哥!大哥你別走!大哥!」
徐安邦在那兒殺豬般地嚎。
徐勝頭也不回,邁著步子,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走出去十幾步,他嘴角才咧出一個冷笑。
前世,老二跟著他爹娘把懷柔活活逼死。
後來他重生了,找劉屠夫收拾了老二一回,離婚了。
這一次,老二自己作死,撞到他槍口上了。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要是直接把人拉出來,那是給老徐家擦屁股。
徐勝先沒去村長家,而是繞到村中央那口大井邊上。
這會兒天剛亮,已經有早起擔水的婆娘了。
李大娘也在。
「哎喲大勝!你這一大早咋了?臉色不對啊?」
李大娘放下水桶。
徐勝故意把嗓門放大了點:「大娘!出大事兒了!」
井台邊那幾個擔水的婆娘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咋了咋了大勝?」
「出啥事兒了?」
徐勝一臉沉痛:「我剛才去代收點,路過絕收坡,發現有人半夜偷挖咱村集體的地!還把人自己給埋裡頭了!」
「啥?!」
「誰啊?!」
「我滴個親娘!咱村還有這種人?!」
徐勝嘆了口氣:「你們說……是誰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幾個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大娘是個心明眼亮的,她眯起眼睛:「大勝,是不是老徐家那倆活寶?」
徐勝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這就是默認了。
「哎喲!我就知道!」
「老徐家這窩子,沒一個好東西!」
「走走走!咱去看看熱鬧去!」
那幾個婆娘水也不打了,桶一擱,撩起褲腿就往村西頭跑。
邊跑邊喊:
「老徐家偷地啦!」
「老徐家半夜偷挖代收點啦!」
「快去看哪!」
這一嗓子,那叫一個穿透力。
紅星村的婆娘那大嗓門,比公社的大喇叭都好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村老少都知道了。
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男女老少全跑出來,跟趕集似的往村西頭涌。
徐勝慢悠悠地往王大雷家走。
王大雷正在吃早飯,看見徐勝進來,一愣:「大勝,咋了?」
徐勝把事情簡單一說。
王大雷把碗一擱,臉色都變了:「老徐家這窩子,反了天了!」
「走!叔陪你去!」
爺倆往絕收坡走。
走到半路,又碰上王二叔,王二叔扛著鋤頭也湊過來:「咋回事兒啊?」
「老徐家半夜偷挖代收點的地!」
王大雷氣得直哆嗦,「把自己給埋裡頭了!」
王二叔一拍大腿:「嘿!這老二!我那天看著他賊眉鼠眼地往這邊瞅,我就覺得不對勁!」
仨人到了絕收坡,烏泱泱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村民們站在坑邊上,對著坑裡頭的徐安邦指指點點。
「哎喲!這不是老徐家老二嗎?!」
「可不是徐安邦嗎!前兩天才被劉屠夫離了婚的那個!」
「你瞅瞅這窩囊樣兒!」
「他這是來挖啥呢?這地不是大勝的嗎?」
「跟村集體合夥的!這是挖咱們大伙兒的東西呢!」
「呸!這老徐家!沒一個好東西!」
徐安邦躺在坑裡頭,聽著外頭那一聲聲的咒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是他動不了。
腿壓在石頭底下,整個下半身都麻了。
王大雷撥開人群,擠到坑邊。
他往下一看,臉都黑了。
「徐安邦!你給我說清楚!你半夜跑這兒來挖啥?!」
徐安邦哆嗦著嘴唇:「村……村長叔……我……我……」
「你啥你!」王大雷指著他鼻子,「這地是咱村集體平整出來要做代收點用地的!這紅砂土是咱們準備拿來填地基、補村裡頭那條破路的!你給我挖成這樣!你想幹啥!」
王大雷這話,是早就跟徐勝對過的口徑。
紅砂土的事兒,對外不能說是賣錢的,只能說是村集體平整土地用的。
人群中又是一陣罵聲。
「破壞村集體!」
「這是搞破壞!」
「這要是放在十年前,得拉去批鬥!」
王大雷轉過頭,看著徐勝:「大勝!你來評評理!你這弟弟,半夜跑你這兒來搞破壞!你說咋辦?」
徐勝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
「叔,這事兒……我也為難。」
「我跟老徐家斷親分家了,這事兒大傢伙兒都知道。從戶口上說,他不是我弟弟了。」
「可是從血脈上說,他確實是我親弟弟。」
他接著說:「他半夜跑這兒挖咱村集體的地,這事兒我不能護著,要是護著,那對不起大雷叔,對不起村里鄉親。」
「但是他現在腿壓著呢,命要緊。咱先把人救出來,至於咋處理,按村裡的規矩辦。」
「好!」
「大勝這話在理!」
「大勝這小子,公私分明!」
人群中一片叫好。
王大雷重重地點頭:「行!就按大勝說的辦!先救人!王二,你帶幾個壯勞力,把人弄出來!輕點兒,別再把上頭那土砸下來!」
王二叔指揮著幾個壯勞力,小心翼翼地清理土方。
挪開壓在徐安邦腿上的石頭的時候,徐安邦慘叫一聲,直接昏過去了。
那條腿腫得跟根紫茄子似的,明顯是斷了。
把人抬出來,王大雷沉著臉:「先送回老徐家!讓他爹娘看著!至於這破壞村集體的事兒,等他醒了,押到大隊部反省!」
「醫藥費咋辦?」有人問。
王大雷冷笑一聲:「他破壞的是村集體的財產!醫藥費讓他爹娘自己出!村裡頭一分錢不出!」
「對!」
「讓老徐家自己出!」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