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顧家人認可


  徐勝聞言,當即從沙發底下,把那個還沒打開的紙箱拖出來。

  進口收音機,最新款的索尼,紅木殼子,錚亮的旋鈕。

  他打開,調試了一下,哧啦兩聲,聲音清亮地響起來,是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晚間新聞。

  林素芬「啊」地一聲。

  二嫂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跟樓下王秘書的愛人爭了半年了,王嫂子那台是上海產的紅燈牌,她為這事兒酸了半年,結果這泥腿子女婿,拎進來一個進口的?

  徐勝接著又把那個軟包打開。

  羊絨披肩。

  米白色的,毛茸茸的,燈光下都泛著一層柔光。

  

  「娘,」徐勝把披肩抖開,輕輕地搭在林素芬肩上,「省城風大,您年紀也大了,披著這個出門暖和。」

  林素芬伸手摸了摸披肩,手指頭一哆嗦。

  她在省圖書館當了二十年副館長,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這羊絨,是正宗的內蒙細絨,市面上根本買不著。

  老太太的眼淚又下來了。

  「好孩子……」

  徐勝又把那個紅綢包打開。

  野山參,足足三兩重,須子完整,色澤紅亮。

  「爹,」徐勝把山參往茶几上一擱,「您前陣子犯過咳,懷柔提過一嘴。這山參,給您燉雞補補。」

  顧振華沒說話,目光從山參上掃過。

  他認這玩意兒。

  五十年代在東北工作過,見過老獵戶挖出來的山參。

  這一根,擱中藥鋪,沒二百塊下不來。

  「還有這個,」徐勝把臘豬蹄掏出來,「是我們村王二叔家熏的。」

  「鄉下土玩意兒,您二位別嫌棄。」

  林素芬笑了,眼淚還掛在眼角,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不嫌棄不嫌棄……懷柔小時候就愛吃豬蹄……」

  老太太說著說著,又開始抹眼淚。

  徐勝在沙發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爹,娘,我跟您二老說幾句心裡話。」

  顧振華抬了抬眼皮。

  「懷柔現在住的是全村最好的紅磚大瓦房,三間正房帶院子,自來水都通了。」

  徐勝一句一句地說,「屋裡頭電視機、縫紉機、收音機、暖水瓶都齊全。」

  「她坐月子,我專門請了村裡頭最厚道的李大娘伺候,月薪五十塊,比一般工人都高。」

  「一日三餐,雞蛋紅糖小米粥,從來沒斷過。」

  「彩彩,就是您外孫女,今年六歲,在村小學上一年級,是班裡頭的尖子。」

  「龍鳳胎,倆娃娃白白胖胖的,能吃能睡,每個月體檢都正常。」

  「我自己有代收點,有運輸隊,有兩台拖拉機一台吉普車。」

  「村裡頭老老少少,都管我叫大勝哥,五個村子的村長,前幾天敲鑼打鼓給我送了六面錦旗。」

  徐勝頓了頓。

  「我今天來,不是要顧家的接濟。」

  「我是想接二老去村裡頭,看看懷柔,看看您的外孫女、外孫子。」

  整個客廳,又是一片死寂。

  林素芬抱著披肩,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她想說話,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這十年,每天都在想像閨女在鄉下過的什麼日子。

  糙米飯、補丁衣裳、瘦得皮包骨頭、被婆婆磋磨……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頭轉了千百遍。

  可是現在,電視機?縫紉機?月嫂?尖子生?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女婿。

  他穿著乾淨的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腰杆挺得筆直。

  林素芬忽然就明白懷柔為什麼當年寧可絕食也要嫁他了。

  老太太抓住徐勝的手,緊緊地攥著。

  「好孩子……好孩子……」

  她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那邊,顧振華一直沒說話。

  一個二十出頭的鄉下小伙子,能讓省工業廳的吳處長,主動給他打電話,這不是一般人。

  這種人,是真正能成事兒的人。

  顧振華心裡那股子最初的輕蔑,慢慢地被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給取代了。

  是欣慰麼?也許有一點。是愧疚麼?也許有一點。

  是不甘麼?也許也有一點。

  他堂堂顧家的女兒,從小琴棋書畫樣樣會,本該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結果跟了個鄉下泥腿子。

  可是這個「泥腿子」,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把日子過到了省工業廳都得點名表揚的份兒上。

  顧振華琢磨著琢磨著,自己都有點兒哭笑不得。

  他這十年的恨,這十年的怨,這十年的恨鐵不成鋼。

  到頭來,懷柔嫁的這個人,不僅沒把她拖下水,反而還讓她過上了好日子。

  而他這個當爹的,差點兒就用一萬塊錢,把閨女的福氣給買沒了。

  老爺子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徐勝。

  「小徐。」

  這一聲「小徐」,跟剛才那「徐勝同志」,差了十萬八千里。

  徐勝趕緊坐直:「爹您說。」

  「你這趟來,開車開了多久?」

  「五個鐘頭。」

  「路上吃飯了沒?」

  徐勝撓了撓頭:「煮雞蛋。」

  顧振華站起來,背著手:「素芬,去做飯。」

  「誒!誒!」林素芬趕緊抹眼淚,「我去我去!老二媳婦兒,你來搭把手!」

  二嫂「哎」地應了一聲,跟著進了廚房。

  走到廚房門口,她回頭瞄了一眼徐勝。

  那眼神里,再沒了剛才的譏諷。

  只有一種……怎麼說呢,巴結?討好?反正不是好滋味兒。

  她在心裡頭啐了一口自己,陳秀芬啊陳秀芬,你這張嘴,今兒個差點兒把全家都得罪光了。

  ……

  廚房裡頭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客廳裡頭,剩下顧振華、顧建軍、徐勝三個人。

  顧建軍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端著茶杯,目光在徐勝臉上、那張名片上、那份意向書上來回掃。

  最後,他咽了口唾沫,開口了:

  「那個……妹夫……」

  這一聲「妹夫」叫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半個鐘頭前他還梗著脖子在大門口罵這個鄉下漢子呢。

  徐勝倒挺自然:「二哥。」

  「那個紅砂土的事兒……」

  顧建軍斟酌著用詞,「具體是怎麼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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