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談判
斯密斯簽完意向書之後就離開了,說是要先回去準備正式合同。
徐勝送走他,轉身就要跟周秘書說話,就看見另外一伙人擠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整齊的西服,把頭髮用髮油梳的非常整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後面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拿公文包,一個抱文件。
「徐先生。」中年男子用的是帶有港式口音的普通話,他說,「我叫林建業,在香港永泰行工作。」
徐勝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大約半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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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華的人脈上第三位。
陳家俊還沒來得及等,林建業就來了。
但是林建業這個名字徐勝還是知道的,顧振華在後面的備註里寫道:「港資,蘇州人,只做高端女裝。」
「林先生,久聞大名。」徐勝握著他的手。
林建業一握手,目光就轉向了展架上。
他一眼看中的不是男裝,是女裝。
那件月白色底子,紅色牡丹墊繡的改良海派旗袍。
「這一件……」林建業走到跟前,用手指輕輕捏了下旗袍的下擺,問道,「是真絲混紡嗎?」
「是的。」徐勝說,「真絲60%,滌綸40%。」
「墊繡,手工?」
「吳景山吳老師傅帶著我們廠里的二十個繡娘一起做的。」
「吳景山?」林建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施洛德的學生。」徐勝又說了一句。
林建業沒有開口,轉過頭來望著徐勝兩秒鐘左右。
之後他伸手將旗袍從架子上取下來,再走到大雷嫂身邊。
大雷嫂手中的銀針還在動。
此時她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一根針在繃子上飛快的穿梭著,牡丹第三層花瓣也開始慢慢豎起來了。
林建業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她的手。
看了大約兩分鐘。
之後他就站起身來拍掉了手上灰塵。
「徐先生。」林建業轉過身來,眼睛裡有一種徐勝說不出來的東西,「我們出去聊聊。」
……
B7號展位後面有一個小隔間,是組委會給參展商用來談生意的。
一張小桌子,四把椅子,一壺開水,幾個搪瓷杯。
徐勝,周秘書,林建業以及林建業的助理四人一起坐下。
林建業一進屋就對徐勝說了第一句話,把徐勝都給震住了。
「徐先生,以後三年裡你們工廠所有改良旗袍的生意都歸我來做了。」
徐勝眯起眼睛。
「林先生是什麼意思呢?」
「包銷。」林建業說,「在三年裡,你們生產多少,我就要多少。價格方面可以商量。」
徐勝沒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水之後,把舌頭壓了下去。
三年期包銷。這是港商最喜歡用的方法,就是用一個大訂單把工廠給固定住了,這樣工廠就只能給它供貨了,其他的外商想要插手也插不進去。
但是此招也有好處,就是三年穩定的訂單讓工廠可以放心擴大生產,招工,培訓繡娘。
但是港商提出這樣的要求時,一定會有其他附加條件。
「林先生。」徐勝把搪瓷缸子放好之後就問道,「那這個價錢怎麼算?」
「單價為100美元。」林建業伸出一根手指說,「比市場價高出30%。」
徐勝心裡一算。
100美元一件,每一件的利潤最少為40美元。三年包銷的話,即使一年賣出兩千件,三年總共賣出六千件,也就是二十四萬美元。
這個數字,要大於斯密斯所下的五千件男裝訂單。
但是。。。
「林先生。」徐勝問,「附加條款是什麼?」
林建業笑起來。
「徐先生是一位通情達理的人。」
他向前傾了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條件就是衣服上不能有勝柔這個品牌的標識。我們要貼上永泰行的品牌,叫做『林氏華裳』。」
房間裡靜悄悄的,大概過了兩秒鐘左右。
周秘書端著搪瓷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助理不動了,等徐勝回答。
徐勝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裝內襟,那裡繡著兩個金線小字。
勝柔。
他向上看。
「林先生。」徐勝的聲音很平穩,「可以加錢。多少都可以商量。但是牌子上要寫『勝柔』兩個字。」
林建業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品牌。」
「120美元一件。」林建業說。
「不行。」
「150。」
「林先生。」徐勝向後仰去,「不是因為錢。」
林建業又抽了一口煙。
「一年能幫你處理多少貨物,你知道嗎?」
「我知道。」徐勝點頭說,「你在香港的名媛圈子裡有人脈,一件旗袍可以賣到300美元甚至更多。轉手就賺一倍的錢。」
林建業的手停了下來。
他沒想到徐勝連他的轉手價都算出來了。
「但是——」徐勝繼續說道,「林先生,今天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兒。」
「你說吧。」
「我這次參加廣交會,並不是要賣出五千件或者一萬件商品。」
徐勝看著林建業。
「我是為了使『勝柔』兩個字出現在香港,倫敦,紐約等地的高級商店櫥窗里。」
「並不是林氏華裳的櫥窗,也不是XX洋行的櫥窗,而是勝柔的櫥窗。」
「根不能換,換了就不是我的廠子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
林建業把菸頭按滅在桌角的搪瓷缸子底上,缸子裡發出「嘶」的一聲響。
他站起。
「徐先生。」林建業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我還會再來。」
「好的。」徐勝站起來伸手說道,「林先生慢走。」
林建業一走,周秘書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勝子。」周秘書壓低聲音,「你這……真敢。」
「不敢是不行的。」徐勝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一口把冷水喝完了,「今天讓他一次,往後三年,就聽他的。」
周秘書點頭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
兩個人回到展位之後,大雷嫂繡的牡丹已經到了第五層花瓣,繃子上鮮花盛開,圍觀的外國商人越來越多。
徐勝剛一站好,就看到展位外面有幾個身影晃動了一下,是三個陌生的男人,穿著簡樸的中山裝,脖子上也沒有佩戴參展證。
其中一個人舉著一台海鷗相機對著展架「咔嚓咔嚓」的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