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扯下頭髮
傅老太太一時間過於激動,心臟負荷驟然加重,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重孫……重孫……」
「快幫我把重孫找回來。」
傅司珩眉頭一皺,立刻撥通了傅家私人醫院的電話。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便疾馳而至,醫護人員熟練地將傅老太太抬上擔架,迅速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一路上,監護儀的滴滴聲急促而密集,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林夫人得知消息後,急匆匆趕到醫院,連妝都來不及化,面色蒼白憔悴,眼底布滿了血絲和疲憊。她一見傅司珩,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司珩,你奶奶都八十歲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呀!」
傅家本就人丁稀薄,她和丈夫這麼多年只有司珩一個兒子。要是奶奶再走了,家裡就更顯得冷清了。
傅司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撫道: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會請全世界最好的大夫來給奶奶治病。」
奶奶得的是心臟病,他已經聯繫了美國這方面的權威專家,明天就能飛過來為奶奶看診。
林夫人卻哭得更厲害了,聲音里透著無奈與心疼:
「比起這個,我相信奶奶更想看到的,是你成家立業。這麼多年了,她就只有這一個心愿。司珩,你就聽媽和奶奶的話,好好安頓下來,行不行?」
傅司珩沉默了。
他想起奶奶昏迷前最後一刻,嘴裡還在念著「重孫」二字,心裡不禁微微一動。
若自己再這樣拖下去,只怕奶奶真的走了,也會帶著遺憾。
他低下頭,沉沉地應了一聲:「我會認真考慮的。」
林夫人見他終於鬆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不管怎麼說,司珩既然答應了,事情就好辦得多,因為他從來不說謊。
大約搶救了一個多小時,傅老太太才被從急救室里推出來。然而主治醫生的面色卻異常凝重:
「林夫人,傅先生,傅老太太的情況不容樂觀,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林夫人腳步踉蹌,幾乎站不穩:「什……什麼?」
主治醫生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傅老夫人年紀本來就大了,再加上情緒激動、氣血攻心,恐怕要昏迷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你們可以多陪她說說話,多提一些讓她高興的事,或許能幫助她提早甦醒。」
醫生的話說得委婉,但言下之意誰都聽得明白,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老夫人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醫生搖搖頭離開了。林夫人抓著傅司珩的手,低聲叮囑道:
「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你爸爸。」
傅司珩的父親此刻正在英國參加一個十分重要的會議,若是讓他知道老太太的情況,恐怕會心急如焚,顧不上手頭的事就飛回來。
「我知道了。」
安頓好林夫人後,傅司珩獨自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盡頭,從衣袋裡取出一根細煙,點燃後緩緩放入口中。
煙霧裊裊升起,他的心情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眉頭緊鎖,指節微微泛白。
腦海里總是浮現出小時候與奶奶相處的畫面,他是不忍心讓她留下任何遺憾的。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私家偵探發來的資料,裡面附有沈懷瑜和沈懷瑾的詳細檔案。
他們出生在東南亞的瑪利亞醫院,如今才四歲。
四歲……
傅司珩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時間根本對不上。
如果真是他的孩子,應該是五歲才對。
但也不能排除沈清辭用了什麼手段,故意遮掩了兩個孩子真實的出生時間。
他繼續往下翻看,沈懷瑜與沈懷瑾目前就讀於早花田雙語幼兒園,正是他今天投資的那所。
傅司珩掐滅手中的菸頭,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決定下午再親自過去一趟。
下午三點半。
一輛黑色低調的勞斯萊斯悄然停在幼兒園門外。
傅司珩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差不多了,才推門下車。
兩名保鏢為了不引人注目,為他撐起一把黑色的遮陽傘,過路的家長們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卻怎麼也看不清那張臉。
然而那不同尋常的氣場,已讓人望而卻步,傅司珩周圍空出了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看著那些穿著園服、頭上戴著小黃帽的小豆丁們三三兩兩跑出來,傅司珩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感受,恍惚間,他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來接孩子放學的父親。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兩個熟悉的小小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沈懷瑜依舊扎著兩個圓滾滾的小啾啾,手裡捏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沈懷瑾則雙手插兜,低垂著頭走在一旁,並不關心周圍發生的一切。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大門時,眼前忽然多了一堵黑色的「牆」。
沈懷瑜抬起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好長的腿,再往上,是一張英俊卻冷峻的面孔。
她嚇得往後一縮,小臉上滿是警惕。
沈懷瑾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皺起小小的眉頭,語氣冷靜而防備:
「你想做什麼?」
沈懷瑜起初還以為是遇到人販子了,定睛一看,才認出這是那天打探他們兄妹身世的怪蜀黍。
她回想起那晚他和媽咪的對話,似乎兩人是認識的。於是她鼓起勇氣,挺了挺小胸脯,聲音清脆地說:
「叔叔,你別來打擾我們了。媽咪說了,我們的爹地已經死了,好像是得癌症死的。」
她頓了頓,認真補充道:「所以我們沒有爹地,而且我們也不需要。」
在沈懷瑜心裡,媽咪一個人就把他們照顧得很好。
雖然幼兒園裡偶爾有小朋友會問起爸爸的事,但她覺得,只要解釋一下就好了。
沈懷瑜說完這番話,傅司珩臉上並沒有多大反應。
他只是緩緩蹲了下來,他身高一米九,即便是蹲下,也比兩個五歲的小朋友高出太多。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平靜:
「你們的媽咪,就是這樣說的?」
沈懷瑜小朋友腦子裡卻悄悄跑起了神,這聲音好有磁性呀,難道就是短劇里那種霸總的聲音嗎?回去一定要讓哥哥好好查查這個叔叔的身份。
她乖巧地點點頭,語氣天真無邪:「對呀。」
「所以叔叔不用浪費精力了。」
傅司珩從袋子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禮盒,粉藍色的包裝紙上印著細碎的星星圖案,繫著一條銀灰色的絲帶。
他微微俯身,將禮盒遞到兩個孩子面前,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我不是來打聽你們父親的事的。上次的行為有些冒失,這是給你們道歉的禮物。」
沈懷瑜的目光立刻被那個粉藍色的盒子吸引住了。
她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絲帶系成的蝴蝶結,心裡不住地猜想裡面裝的是蛋糕,還是漂亮的小飾品?
她的小手不自覺地動了動,很想接過來拆開看看。
可沈懷瑾卻連看都沒看那禮盒一眼,語氣冷冰冰的:「不需要你的道歉。請你讓開。」
他站在妹妹身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小小年紀,周身已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傅司珩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沒有勉強,收起手中的盒子,直起身,從容地側讓出一步的距離,淡淡道:「嗯,那你們走吧。」
沈懷瑾立刻握住妹妹的手,快步從傅司珩身旁走過,步伐又急又穩,像一隻護著幼崽的小獸。
就在沈懷瑜經過他身側的瞬間,傅司珩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指尖輕輕一捻,扯下了她一根細細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