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是不是對你們不好
傅司珩看著甜甜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所以就和蘇念一同將甜甜送進了傅家的私人醫院。
急診通道早已清空,醫護人員迅速接過孩子推進檢查室,蘇念站在走廊里,望著玻璃門上映出的燈光,才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她轉過身,目光溫柔地落在傅司珩身上,聲音輕緩而感激:
「司珩,謝謝你,幸好有你在。」
說完,她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柔弱、得體,又不會顯得刻意。
她一貫在傅司珩面前維持著這樣的形象,此刻眼中又盛滿了不濃不淡的感激,哪個男人看了,都很難不動容。
傅司珩看著她那副依賴自己的模樣,心裡卻沒來由地滑過一個念頭,如果她是沈清辭就好了。
可沈清辭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也不會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她總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可偏偏是那樣的沈清辭,讓他屢屢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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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像從前一樣溫柔順從的蘇念,反倒讓他提不起半分波瀾。
一想到沈清辭,他的目光便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莫名的煩躁。
那個女人太過獨立,從來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讓他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真正把他放在眼裡。
現在竟然敢直接將他拒之門外。
他斂了斂情緒,語氣淡了下來:
「甜甜這邊你先照顧著,有什麼問題及時和我溝通。」
頓了頓,他又說,「我現在先過去看看我奶奶。」
已經好幾天沒有過去見奶奶了,也不知她到底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蘇念便快步跟了上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
「司珩,我跟你一起去吧。奶奶一直都不太喜歡我,我想趁這個機會多和她接觸接觸,讓她知道,我和她想像中其實並不一樣。」
傅司珩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同來到住院部,推開病房的門,卻發現床鋪整潔如新,被褥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柜上連一隻水杯都沒有,根本不像有人住過的樣子。
傅老太太還病著,不可能就這麼出了院。
傅司珩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聲音里裹著一層薄怒:「人去哪了?」
身後跟進來的主治醫生李主任微微欠身,神色恭敬中透著一絲為難:
「傅總,傅老太太今天一早就辦了出院手續……說是,說是要去找她的乖乖重孫女兒和重孫兒。」
去找重孫兒?
傅司珩眼尾一壓,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奶奶八成是去找沈懷瑜和沈懷瑾了。
而此刻早花田雙語幼兒園。
傅老太太等了好幾天,也不見傅司珩把自己的兩個寶貝重孫兒帶回來,徹底沒了耐心。
她索性自己辦了出院手續,連藥都沒顧上帶齊,就讓司機直接送來了幼兒園。
這會兒正是午後日光最烈的時候,身後的護工小心翼翼地給她撐著遮陽傘,一手還捏著速效救心丸,生怕她情緒一激動,心臟病又犯了。
傅老太太已經在幼兒園門口等了三個多小時。
從下午兩點一直站到將近五點,換作旁人早就腿腳發軟,她卻絲毫不覺得睏倦,反而越等越精神。
每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的小身影從校門裡蹦出來,她的眼睛就亮一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一探。
上回自己在大街上犯病,恰好是這兩個小寶遇見了她。
一個沉著地給她撿藥,一個用小奶音安撫她別怕。
那么小的孩子,做起事來卻有條有理,救了她一命不說,還暖了她半顆心。
在她看來,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躲都躲不掉。
那兩個小寶,簡直就是老天爺派到她跟前的福星啊!
本來她還想等著司珩把他們兩個帶過來,可是左等不來,又等不來,心裡早就沒了任何耐心。
索性就自己跟過來了。
眼看著放學的隊伍一波接一波地出來,沈懷瑜和沈懷瑾終於背著卡通書包一前一後地從校門口走了出來。
懷瑜的書包上是只打瞌睡的小兔子,懷瑾的是只捏著拳頭的恐龍。
今天媽咪要去幫許蜜阿姨拍照片,說好了是斯年叔叔過來接他們。
可剛才斯年叔叔發了消息,說工作上臨時有點事,要耽擱一小會兒。
兄弟倆一合計,決定先去門口的奶茶店坐一坐,順便看看店裡的經營情況,好歹那也是他們的「產業」,總不能當甩手掌柜。
可他們剛走出校門沒幾步,就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攔住了去路。
傅老太太看著眼前這兩個玉雪可愛的小人兒,眼眶一熱,哪裡還忍得住,彎下腰一把就將他們摟進了懷裡,抱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就飛了似的。
沈懷瑜和沈懷瑾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兩個小身子同時僵了一下。
不過,老奶奶身上有股好聞的皂香,眉眼慈眉善目的,看著也不像壞人。
懷瑜穩了穩心神,抬起小臉,聲音軟軟地開口:「老奶奶,你是誰呀?」
這一句「老奶奶」問得傅老太太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自己的親重孫兒,血脈相連的骨肉,居然站在面前不認識自己。
她又是心酸,又是自責,又是歡喜,百種滋味攪在一起,眼眶裡一下就蓄滿了淚。
她強忍著哭腔,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笑著說:「懷瑜,懷瑾,我是你們的祖母呀。」
聽到眼前這位老奶奶自稱是他們的祖母,沈懷瑜和沈懷瑾對視一眼,瞬間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她口裡的「司珩」,應該就是那個叫做傅司珩的叔叔。
也就是說,這位老奶奶,是傅司珩的奶奶。
明白了這一層,兩個孩子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方才那點客氣和柔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位老奶奶,你認錯人了。」沈懷瑾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清清楚楚的抗拒。
話音剛落,兩個小人兒不約而同地從老人懷裡掙了出來。
沈懷瑜往後退了半步直接繞到了哥哥身後,兄妹倆並肩站著,像兩隻豎起背刺的小刺蝟。
和之前偶遇時那副熱絡親近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傅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疏遠弄得一愣,懷裡驟然空了,心裡也跟著空了一截。
她怔怔地看著兩個孩子的臉,那上面寫滿了防備和冷淡,哪裡還有半分那日街頭的暖意?
「懷瑜,懷瑾,」
她彎下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柔和一些,
「我真是你們的祖母呀,你們的父親是傅司珩,我是他的奶奶。這一點千真萬確,我怎麼會認錯自己的親重孫兒呢?」
沈懷瑜搖了搖頭,抬起臉來,一雙眼睛清清亮亮地看著她,語氣卻平靜得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這位老奶奶,傅先生只是我們生物學上的父親,並不是被我們認可的父親,所以他的奶奶,和我們也沒有關係。」
孩子奶聲奶氣的話語,卻說得條理分明,一字一頓,甚至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冷漠。
傅老太太聽完,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慢慢直起身,仔細打量著這兩個孩子,他們提到「傅司珩」三個字時,眼裡沒有依賴,沒有想念,甚至連怨恨都談不上,有的只是一種徹底的疏離。
不像是一個孩子提到父親時候的正常表現。
她看出來了,他們不是不喜歡自己,他們是不喜歡司珩。
「懷瑜,懷瑾,」
傅老太太的聲音微微發緊,眼眶也跟著泛紅,
「你們告訴祖母,是不是司珩……是不是他對你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