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們能談談嗎?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蘇念都快要維持不住一個賢妻良母的表象。
明明以前甜甜十分聽話懂事的。
讓她在傅司珩面前撒嬌就撒嬌,讓她表演背古詩就背古詩,讓她乖乖坐好就乖乖坐好。
孩子從來都是她手裡最趁手的工具,指哪打哪,從沒出過差錯。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為什麼偏偏是在所有人面前讓她這麼丟臉?!
可面對教室里家長的目光,她不能發火。
蘇念跑到甜甜的身邊然後蹲下,壓低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
「夠了,甜甜。」
甜甜被母親陡然嚴厲的語氣嚇住了,嘴巴癟了癟,眼淚掉得更凶,但還是倔強地瞪著沈懷瑜,不肯退讓半步。
沈懷瑜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小紅花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重新別回自己的胸前。
她抬起頭看著甜甜,
「我不會跟你道歉的。」
「因為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發言說好,就像你平時畫畫、唱歌一樣,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現出來。」
「如果你覺得我做得比你好讓你不開心了,那我可以告訴你怎麼練習,而不是讓我給你道歉。」
這句話說完,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有幾位媽媽不自覺地紅了眼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全是動容。
「這小姑娘……才五歲吧?」
「我三十多歲了都說不出這種話。」
「她媽媽怎麼教的啊,也太會教育孩子了。」
「不像這個甜甜的媽媽,簡直也太縱容了,一點都不會養孩子。」
蘇念蹲在甜甜身邊,聽著這些話,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傅司珩的方向,發現他根本沒有在看這邊。
目光一直都落在沈懷瑜的身上。
仿佛那個胸前別著一朵皺巴巴小紅花的小女孩,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傅司珩從沈懷瑜說出那番話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
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從心臟一路湧上喉頭,堵在那裡,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想起之前自己冤枉兩個孩子的場景,懷瑜委屈的不行,而他卻以為她是在說謊,因為他先入為主的認為蘇念說的沒錯,缺乏父親關愛的孩子性格會變得古怪。
甚至覺得這兩個孩子是沈清辭故意用來博得他關注的手段,所以對他們的存在一直都很排斥。
傅司珩閉上眼睛,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而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冤枉了他們。
甚至沒有給過他們一個辯解的機會,就給他們貼上了標籤。
那兩個孩子,在他缺席的五年裡,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已經長成了這樣懂禮貌、明事理、受了委屈還能以德報怨的孩子。
而他竟然差點錯過了這一切。
如果不是今天被甜甜拉來參加這個活動,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沈懷瑜遞出小紅花的樣子,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的孩子,他的血脈,原來是這樣的。
蘇念在甜甜耳邊低語了幾句,終於把甜甜哄住了,甜甜的哭聲漸漸小了,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但已經不再大喊大叫。
蘇念把她的小身子朝著沈懷瑜那邊推了推,「甜甜,給懷瑜姐姐還有懷瑾哥哥道歉。」
甜甜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對不起……懷瑜姐姐……懷瑾哥哥……」
沈懷瑜和沈懷瑾對視一眼,沒有說什麼,然後跑到了沈清辭的身後。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甜甜並不是真的想道歉。
甜甜道完歉後她轉過頭去看傅司珩,眼睛裡還掛著淚珠,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她想看到傅爸爸對她笑,想看到傅爸爸走過來摸摸她的頭說「甜甜真棒,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可是他沒有。
傅爸爸一直看著的都是沈懷瑜和沈懷瑾。
甜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比剛才沈懷瑜不道歉的時候還要疼一百倍。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淚又要掉下來,但這一次她忍住了,咬著嘴唇,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媽咪說如果自己再不聽話,傅爸爸就不會要自己了。
她才不要,她要傅爸爸,還要成為傅氏集團的小公主。
她要以後沈懷瑜和沈懷瑾看到她都要繞道走,所以現在不能哭,不能讓傅爸爸不高興。
蘇念注意到了甜甜的異樣,也注意到了傅司珩的目光。
她走過去,在傅司珩身邊坐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司珩,甜甜還小,你別跟她計較。」
傅司珩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冷,
「我沒跟她計較。」
方老師適時地站了出來,拍了拍手,臉上掛起職業性的笑容:
「好了好了,小朋友們的小插曲就到這裡啦,大家都是好孩子,沒什麼大不了的。接下來是我們的親子活動環節,請各位家長和小朋友按照分組到操場上集合!」
家長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教室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和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傅司珩站起身,下意識地朝第二排看去。
沈清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兩個孩子身邊,正蹲下來幫沈懷瑜重新別好胸前的小紅花,動作很輕很溫柔,沈懷瑜仰著小臉沖她笑,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媽咪。」
而沈清辭的身旁,傅斯年正低頭和沈懷瑾說著什麼,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靠得很近,沈懷瑾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抬頭看傅斯年一眼,眼睛裡帶著一種隱約的依賴和信任。
傅司珩心裡又是一陣酸澀。
幾人走出教室門口時,傅司珩忽然加快腳步,徑直走到沈清辭面前,難得放低了姿態,聲音里透出幾分少見的溫和:
「剛才的事,對不起。」
沈清辭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他一眼。記憶中,在傅家那段時間,他對她惜字如金,從不肯多說一個字,更別提主動道歉了。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淡淡地挑了挑眉,語氣不咸不淡:「管好你身邊的人。」
傅司珩薄唇微抿,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沉默片刻,他又開口:「我們能談談嗎?」
「沒什麼好談的。」
沈清辭丟下這句話,抬腳便要往外走。
傅司珩下意識伸手去拉她,可傅斯年已經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側,
「司珩,你要自重。」
「你和清辭沒有任何關係了,不要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