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豬佩奇
沈清辭抬眼看了看沙發上正對著屏幕傻樂的女兒,又看了看旁邊安靜看書的兒子,打字回覆:
「好,什麼時候?」
許蜜秒回:「就今天下午,我來安排。」
沈清辭放下手機,拍了拍手:「小朋友們,收拾一下,下午帶你們去拍照片。」
沈懷瑜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拍什麼拍什麼?可以穿漂亮裙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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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默默合上書:「我穿那件藍襯衫。」
沈清辭看著兩張仰起來的小臉,心裡暖融融的:「都可以,去吧,換衣服,我們出發。」
沈懷瑜馬上去換了一條粉色的小裙子,正對著鏡子轉圈,裙擺像一朵盛開的花。
沈清辭看著兩個小寶笑了笑:
「對了,吃完早飯我們再出發,這次拍攝時間有點緊,我們先去附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母子三人出了小區,拐過兩條街,找到一家門臉不大但冒著熱氣的早餐店。
店裡瀰漫著豆漿油條的香味,沈清辭點了三碗小餛飩、兩籠小籠包和一杯熱豆漿。
沈懷瑜坐在塑料凳上,小腿夠不著地,前後晃蕩著,眼睛卻一直往店門外瞟。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街角圍了好幾個人,一個推著小推車的阿姨正吆喝著:
「鵝腿!香噴噴的烤鵝腿!」
那香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孜然和辣椒粉的焦香,沈懷瑜的鼻子立刻動了動,咽了口口水:
「媽咪,我想吃那個!」
沈清辭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懷瑾已經頭也不抬地舀了一顆小餛飩送進嘴裡,語氣平淡:
「那不是鵝腿,是鴨腿。」
沈懷瑜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看向哥哥:
「可是大家都說是鵝腿呀,那個阿姨喊的就是鵝腿啊。」
沈懷瑾這才抬起眼皮,朝窗外瞥了一眼,推了推小眼鏡:
「鵝腿的骨頭比鴨腿粗,而且鵝腿的皮更厚一些,油脂分布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腿的大小和形狀,明顯是鴨的。」
沈懷瑜更困惑了,她皺著小眉頭轉向沈清辭,聲音裡帶著好奇和一點點委屈:
「媽咪,到底是不是鵝腿呀?為什麼大家都說是鵝腿,哥哥說是鴨腿呢?」
兩個人的對話聲音不算小,早餐店裡另外幾桌客人也好奇地往外張望。
剛好攤主阿姨端著裝鵝腿的紙盒路過店門口,聽見了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停下腳步,隔著玻璃門沖裡面說:
「小姑娘,這就是鵝腿!阿姨賣了十幾年了,還能騙你不成?」
語氣算不上凶,但明顯帶著不悅。
沈清辭在廣東生活過許多年,對禽類的分辨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她抬眼往外看了一眼,那推車上擺著的腿,腿骨纖細,皮薄而緊實,表皮烤得焦黃卻不見鵝皮特有的厚韌感。
她心裡立刻有了數。
不過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拍攝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鐘了,加上路上還要二十分鐘……
她輕輕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給沈懷瑜擦了擦嘴角:
「小寶,我們改天再買好不好?拍攝要來不及了。」
沈懷瑜心裡還惦記著那條烤腿,但她是個懂事的孩子,點了點頭:
「那拍完再來買!」
沈清辭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起身離開了早餐店。
走出十幾步遠後,身後隱約傳來攤主和旁邊小販的嘀咕聲:
「現在的小孩,懂什麼鵝腿鴨腿……」
沈懷瑾頭也不回,腳步卻悄悄放慢了半拍,他抬頭看了沈清辭一眼,沈清辭低頭沖他眨了眨眼,母子倆心照不宣地沒說話。
沈懷瑜則一步三回頭,目光還黏在那個冒著熱氣的推車上,嘴裡小聲嘀咕:
「拍完就來……拍完就來……」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三層樓的拍攝基地前。
這是當地一家連鎖遊樂園的新宣傳片,沈清辭帶著兩個孩子剛走進大廳,就看見許蜜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針織套裝,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翻看腳本。
許蜜抬頭看見他們,立刻笑著招手:
「來了?快來坐,今天你們兩個小傢伙可是主角哦。」
沈清辭把兩個孩子帶到大廳中央的休息區,蹲下身幫沈懷瑜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
「媽咪先去給許蜜阿姨拍幾張定妝照,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不要亂跑,好不好?」
沈懷瑜乖巧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粉色兔子的拼豆掛件把玩起來。
沈懷瑾則從背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科普圖冊,安靜地翻看起來。
沈清辭直起身,朝許蜜走去,兩人一邊往攝影棚的方向走,一邊低聲交流著今天的拍攝方案。
就在沈清辭和許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那一瞬間,大廳的旋轉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被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黑色的長款大衣,裁剪利落的西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傅司珩是過來陪蘇念進行拍攝的,可目光掃過大廳,直接落在了休息區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沈懷瑜正好抬起頭來,和他四目相對。
她的手指捏緊了掌心的粉色兔子,下意識地往沈懷瑾身邊縮了縮。
沈懷瑾也合上了書,面無表情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來人。
傅司珩看了他們一眼,兩個小寶光是坐在那裡都非常的可愛,他想起昨晚在手機上偶然刷到了沈懷瑜的帳號。
視頻里的女兒會對著鏡頭比心。
會奶聲奶氣地教大家摺紙兔子。
會在評論區跟粉絲們聊得熱火朝天。
可此刻他面前的這個小姑娘,看到他時,卻像一隻受驚的幼鹿,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哥哥的影子裡。
他知道他們不喜歡自己。
可他卻想他們像對待傅斯年一樣對待自己。
於是他腳步一轉,走上前去,
「懷瑜,懷瑾。」
兩個小寶一臉警惕的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傅司珩想起在來的路上剛聽完一門兒童心理學的線上課程,教授講的一個觀點。
孩子對陌生人的戒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但當成年人主動放低姿態、打破權力高位時,這種戒備往往會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消融。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將大衣的扣子解開一顆,在距離兩個孩子大約一米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他沒有選擇站著俯視他們,也沒有試圖靠得更近。
而是用以一種平等對話的姿態看著他們,然後問道:「你們吃早飯了嗎?」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尾音也放緩了些。
沈懷瑜本來打定主意不搭理他的。
他總是冰冰的,眼神也讓人害怕,可是此刻他坐在那裡,聲音忽然變得這麼輕,反而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她偷偷抬眼看了哥哥一眼,懷瑾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也沒有搖頭。
冷落一個人好像不太好,沈懷瑜猶豫了一下,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鼻子裡「嗯」了一聲。
傅司珩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垂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她回應他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點頭。
他壓下心頭那點幾乎稱得上雀躍的情緒,想著再做點他們喜歡的事,於是側過頭,對站在不遠處的大廳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
工作人員愣了一秒,連忙點頭:
「好的好的,傅總,我這就切。」
幾秒鐘後,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的遊樂園宣傳海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彩色畫面。
然後一隻粉色的、長得像吹風機一樣的小豬在綠色的山坡上蹦蹦跳跳,身後跟著一隻同樣穿著藍色衣服的弟弟喬治。
傅司珩記得甜甜上次來家裡時,盯著這部動畫片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眼睛都不帶眨的,他想,小孩子應該都喜歡這個。
可當他轉回頭看向兩個小寶時,卻發現沈懷瑜的表情變了,她盯著屏幕上那頭跑來跑去的粉色小豬,小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嘴角微微往下撇,臉上的神情混合著困惑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
沈懷瑾則乾脆把書翻到了另一頁,用書脊擋住自己的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里分明寫著兩個字:無語。
傅司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