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命如螻蟻
卿柔跨過門檻走入殿中。
她抱著二公主對著上首的人屈膝行禮:「臣妾還沒有謝過皇后,若非皇后提點臣妾,車納妾絕無可能將皇子和公主要回身邊。」
她能出永壽宮的門,完全是皇后為她大開了宮門。
若不然,那些守門的侍衛,不會聽她這個幽禁永壽宮的失寵嬪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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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賢妃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要謝她,許靜沅臉色難看。
想著高堰竟然如此輕易地放過了賢妃,許靜沅心中不虞,她垂眸看著卿柔,冷聲道:「本來想著,皇上會大怒,就算不會打死你,也會將你幽禁冷宮。
誰曾想,他竟然只是打死了你身邊的宮女……
賢妃,你也應該乖順一些,不要總是如此倔強,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日,你就應該躲在永壽宮不出來。「
她沒有想到,賢妃如此豁得出去。
更沒有想到,皇上沒有責怪賢妃,反而還將皇子公主都還給了她。
還好賢妃服下了絕嗣藥,如今已然不能生。
若不然她這個皇后的位置,恐怕就要坐不穩了。
她看著卿柔,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痛苦。
卻見對方蹙眉看她:「皇后娘娘,您在胡說什麼?冬芽不是在這裡嗎?」
許靜沅愣住,視線落在卿柔身邊,卻是空蕩蕩一片,哪裡有宮女。
她蹙眉看著卿柔:「賢妃,你糊塗了。
你身邊的那個宮女,早就被皇上下旨打死了。」
卿柔蹙眉,眼神疑惑的看著自己身邊的一直對自己笑的小宮女。
她聽見她說:「娘娘,我在這裡呢,皇后不好,我實在不放心你,就跟來了……」
她的臉依舊紅腫未消。
只是……
卿柔轉頭看向周圍。
她站在正殿中間,周圍的宮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含著震驚和不解。
李嬤嬤走到卿柔身邊低聲道:「娘娘,將二公主給乳母抱吧,您累了,咱們回宮休息。」
卿柔攬緊了懷中的公主,轉頭看向李嬤嬤:「李嬤嬤,你也沒有看到冬芽嗎?」
李嬤嬤本想點頭承認。
可忽然想起錢甲那日的叮囑。
不要戳穿她,免得再受刺激。
李嬤嬤想到這裡,笑著對卿柔道:「奴婢自然也能看見。但是今日冬芽不是在宮中休息嗎?
娘娘,咱們回宮吧?」
卿柔搖頭:「不,李嬤嬤,你在說謊。」
她抬眸看向周圍,皇后端坐高堂。
這麼多年,皇后壞事做盡,可依舊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皇后還是皇后,她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包庇皇后的,是她以為能依靠的皇上,是她兒女的父親。
可皇上甚至連自己兒女的性命都不在乎。
卿柔想到這裡,腦中不斷地閃過冬芽那日趴在長凳上,被庭仗的場景。
宮中的庭仗下了死力氣,只消打一下,便有可能筋骨盡傷。
十下就可能丟了性命。
皇上沒有心軟,讓人活生生打死了冬芽。
想到這裡,卿柔有些站不穩。
李嬤嬤連忙扶著她,示意乳母們將卿柔懷中的公主抱走。
粗使嬤嬤們連忙上前架住差點癱軟在地的卿柔。
一行人走出正殿,迎面而來的正好是高堰。
他穿著朝服,眼神擔憂的看著卿柔。
卿柔看見高堰,站直身子,擺脫了嬤嬤們扶自己的手。
她蹣跚幾步走到高堰面前,眼神渙散的看著他:「皇上……」
高堰伸手扶著她。
卿柔本想質問他,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可想著高堰是天子,這天下人的性命於他,不過是螻蟻而已。
若是再得罪他,難免又連累身邊的人。
卿柔咬唇,忍下心中的不甘,看著高堰強顏歡笑:「皇上,你是來接臣妾的嗎?」
高堰點頭:「是。」
卿柔點頭,神色有些為難:「臣妾答應了許貴人要去看她,恐怕要失約於皇上了。」
她說著,抬眸看著高堰:「皇上別生臣妾的氣。」
高堰愣住。神色有些意外:「賢妃……」
他沒想到,只是打死了一個宮女,竟然把賢妃逼得神志渾濁。
李嬤嬤見高堰神色不對,生怕卿柔再次開罪於皇上。
她連忙上前扶著卿柔,對著高堰行禮道:「啟稟皇上,賢妃娘娘該服藥了,奴婢們這就帶賢妃回宮。」
高堰微微頷首。
卿柔連忙恭謹的行禮:「臣妾告退。」
高堰想說些什麼,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
李嬤嬤連忙示意身後跟著的嬤嬤們一道扶著卿柔離開。
誰曾想,剛走出鳳儀宮的宮門口。
卿柔就歪在了嬤嬤的懷中,暈了過去。
高堰站在鳳儀宮正殿,自然是聽見了宮門處的混亂,也看見了賢妃的轎攆急匆匆地離開鳳儀宮。
他轉頭看向許靜沅:「現在,你開心了?」
許靜沅走下鳳座,看著高堰:「皇上,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你。」
高堰冷笑,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靜沅:「納賢妃入宮,讓她誕下皇嗣,確實是朕的選擇。
可害了她,磋磨她的不還是皇后你嗎?
歷來,前朝數代,像你這樣狠毒的皇后,實在少見。」
許靜沅冷臉否定:「從前漢高祖劉邦寵愛戚夫人,甚至要廢了太子,立戚夫人膝下的孩子為太子。
若非呂后心狠手辣,維護自己和自己兒子的皇位。
恐怕今日,史書工筆記載的呂后,就是戚夫人的手下敗將了。」
許靜沅說著,抬眸看向高堰:「皇上,臣妾與賢妃,自來不會和睦。
誰讓著天下,只有一個皇位。」
高堰嘲諷一笑,轉身背對著皇后:「你就是藉口多。
賢妃怎麼會是戚夫人呢?
她從來都沒有在朕的面前,哭求太子之位。
反倒是小心謹慎,還不被你放過。」
許靜沅臉色難看地看著高堰:「皇上如今,是變心了,是忘了從前的夫妻承諾,所以才會幫賢妃說話?」
高堰轉身冷冷的看著許靜沅:「皇后,變的是你。
從前那個心慈手軟,心懷天下。
出門時,見著百姓們受苦就暗自流淚的皇后去哪了?」
許靜沅蹙眉,低聲道:「皇上,人不能總是回首從前。
臣妾有今日,完全都是被逼的。」
她抬眸看向高堰,眼神里滿是嘲諷:「皇上,您別忘了,打死賢妃身邊宮女,刺激得她神志不清的人,是你!
臣妾與皇上,是夫妻。
怎能不相像呢?
臣妾心狠手辣,皇上也不遑多讓。」
高堰臉色難看,氣的甩袖離去。
許靜沅看著他的背景。
腦海中忽然想起從前,她剛和高堰認識不久的畫面。
良久之後,許靜沅冷靜下來。
她揚聲道:「來人……」
侍奉在殿門外的小宮女立刻走到許靜沅身邊:「奴婢在。」
「讓你準備好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回稟娘娘,都備好了,無色無味,絕對不會有人發覺。」
「那就好……」許靜沅看著外面晴朗的天色,微微嘆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決不能容許我和二皇子的地位,受到絲毫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