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筆爛帳,我來背!
門外的林陽見狀,瞳孔猛地收縮。
前世的愧疚、憤怒、戾氣,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
「砰!」
林陽沒有敲門,而是抬起右腳,狠狠地踹在那扇破木門上!
木門重重地撞在了裡面的牆上。
巨大的聲響讓屋裡瞬間陷入死寂。
雜物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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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
一張油膩膩的辦公桌後,坐著個穿黑背心的男人。
他的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的金鍊子,手裡正把玩著一個防風打火機。
此人正是飛宇網吧的老闆,彪哥。
他身後站著兩個染著黃毛的小弟。
而在靠著牆角的陰影里。
一個眼窩深陷的賭鬼中年男人,正死死拽著一個女孩的胳膊。
女孩穿著市一中寬大的舊校服。
此刻,沈建國正掰著女孩瘦弱的手指,往桌上一盒打開的紅印泥上強按。
桌上鋪著一張皺巴巴的自願抵債書。
女孩死命地往後墜著身子。
在劇烈的拉扯中,吧嗒一聲輕響。
女孩校服最上面的一顆扣子崩斷了,掉在水泥地上。
露出了一小片蒼白消瘦的鎖骨。
門被突然踹開,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建國下意識地鬆了點力氣。
沈幼微透過眼淚模糊的視線,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
藍白相間的校服。
熟悉的身影。
當看清那是林陽時,沈幼微渾身一僵,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極度的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那像爛泥一樣的人生,偏偏被她最在意的同班同學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如決堤般落下。
「操,誰啊?」
彪哥身後的一名黃毛小弟率先反應過來,指著林陽破口大罵。
「一中的書呆子?要上網去前台,沒長眼跑這來找死啊!」
林陽沒有理會黃毛的叫囂,他踩著滿地的菸頭,一步一步地走到辦公桌前。
他步伐穩健,面無表情,眼神充滿了冷意。
彪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高中生。
林陽一言不發。
他拉下背上的帆布書包,砰的一聲扔在辦公桌上。
緊接著,他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銀色方盒。
「啪。」
林陽把盒子精準地拍在那張自願抵債書上,蓋住了紅印泥。
「索尼最新款隨身聽,沒拆封,原價一千二。」
「后街電腦城,隨便找個二道販子,折八百塊現金一點問題沒有。」
彪哥皺了皺眉。
他識貨。
但他更覺得好笑。
「你什麼意思?」彪哥往椅背上一靠。
「想學人家英雄救美?這鐵盒子折八百,沈建國欠我兩萬本息,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旁邊的兩個小弟發出一陣鬨笑。
沈建國惡狠狠地罵道:「小癟犢子,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辦事!」
林陽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叫囂,他轉過身,拉開書包拉鏈,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拍在隨身聽旁邊。
「市一中,高三年級月考,前五十名成績單。」
接著,一張學生證拍在上面。
「林陽,高三(2)班班長。」
林陽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眼睛死死地盯著彪哥。
沒有恐懼,只有算計。
「彪哥,你是生意人。」
「沈建國是個爛賭鬼,榨乾了也只剩一把骨頭,但你逼著一個市一中馬上要考大學的尖子生按手印賣身還債。」
林陽冷笑一聲。
「我要是把這事捅到市教育局和公安局。」
「你這間沒營業執照、消防不過關的黑網吧,三天之內,必定被連根拔起。」
林陽伸手點著桌上的抵債書。
「為了兩萬塊爛帳,斷了你一天幾千的流水,外加進去踩縫紉機。」
「彪哥,你這帳,算得不精啊。」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腦機箱風扇的呼呼聲。
彪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臉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這他媽是一個十八歲高中生能說出來的話?!
字字句句,直戳死穴!
角落裡,沈幼微呆呆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面前的寬闊背影。
林陽站直身體,指了指桌上的隨身聽和學生證。
「這兩萬塊的爛帳,我來背。」
「給我半年時間。」
「連本帶利,我還你四萬!」
彪哥聞言,臉頰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四萬塊!
在千禧年這個光景,街面上那些下崗後去廠里打螺絲的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掙個五六百塊錢。
四萬塊,那是一個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乾上六七年的總收入!
這小王八蛋一個高中生,張口就是半年還四萬?
林陽見彪哥沒有回應,他反手指著牆角的沈幼微,態度略顯強硬。
「今晚,這人,我必須帶走!」
林陽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操!給你臉了是不是!」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站在彪哥左邊的一個黃毛混混。
他怒罵一聲,順手抄起牆角的一根甩棍,指著林陽的鼻子就要衝過來。
「一中念書念傻了吧你!跑到飛宇來充大頭蒜,老子今天給你放點血,讓你清醒清醒!」
看著發狠的黃毛,林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麼死死的盯著彪哥。
「大飛,退下。」
就在這時彪哥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陰冷。
黃毛動作一僵,雖然滿臉戾氣,但還是乖乖收回了甩棍,狠狠瞪了林陽一眼,退到了一旁。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彪哥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直接拿起桌上那個銀白色的索尼隨身聽包裝盒。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蓋著市一中鮮紅公章的成績單上。
林陽,高三(2)班,年級排名:42。
彪哥雖然是個粗人,但他能在市一中后街把這黑網吧開得風生水起,手底下還養著幾個馬仔,靠的絕不僅僅是好勇鬥狠。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
是生意人,腦子裡就只有一桿秤:利益和風險。
彪哥深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後,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他媽是一個高中生該有的定力?
「小子,」彪哥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傾。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林陽語氣平靜。
「我也知道,彪哥你是求財的。」
林陽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條理清晰地開始拆解。
「第一,這台機子,算我今晚帶走她的定金,你明天拿去后街電腦城,直接折現八百,你今天一點也不虧。」
「第二,沈建國欠你的兩萬本息,他壓根還不起,他是個什麼貨色,彪哥你比我清楚。」
「現在你逼著他女兒按手印,去你的場子抵債,確實能回本,但風險呢?」
林陽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壓迫感。
彪哥的眼皮狠狠一跳。
林陽的話,字字句句都切中了他的軟肋。
他確實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是沈建國這爛賭鬼實在掏不出錢,他才出此下策。
「繼續說。」彪哥的聲音沉了下來。
「第三。」林陽指了指自己的學生證。
「我是市一中的尖子生,我馬上要考大學,我的前途,我的人生,遠比四萬塊錢值錢得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我這個優質債權人頂在這裡,你不僅規避了所有的風險,而且半年後,兩萬變四萬。」
林陽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直視彪哥。
「高風險的爛帳,換成零風險的高額回報。」
「彪哥,你怎麼算都不虧!」
死寂。
雜物間裡只能聽到隔壁網吧大廳傳來微弱的鍵盤敲擊聲和叫罵聲。
彪哥盯著林陽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鐘。
他試圖從這個少年的眼神里找出一絲一毫的恐慌和虛張聲勢。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和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哈哈哈哈!」
彪哥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粗糲刺耳。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小子!有種!」
彪哥一把拉開抽屜,把那台索尼隨身聽掃了進去。
「求財不求氣,這買賣,老子接了!」
他把桌上那張皺巴巴的《自願抵債書》翻了個面,連同一支原子筆一起推到林陽面前。
「口說無憑,把字據立了,半年為期,連本帶利四萬,逾期一天,我砍你一根手指頭。」
林陽沒有半句廢話。
他拿起原子筆,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份條理清晰的借款字據。
寫完,他在那張紙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不行!我不同意!」
就在林陽按下手印的瞬間,一直縮在牆角陰影里沒敢吭聲的沈建國突然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