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拉攏
林陽指了指屏幕上強行切出來的遊戲界面。
那是眼下火爆全球的《暗黑破壞神2》。
「他們在用一種極其暴力的底層宏指令。」
「強制讓遊戲角色不斷重複刷新特定地圖，想淘一件叫『喬丹之石』的暗金戒指裝備。」
林陽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專業。
「這玩意兒爆率極低，在黑市上，一枚『喬丹之石』轉手就能賣一兩百塊錢人民幣。」
「這腳本寫得太粗糙，為了提高效率無限放大進程優先級。」
「所以才把你們電腦的CPU直接燒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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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遠聽得目瞪口呆，隨後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一兩百塊錢？」紀明遠咬牙切齒。
「為了自己賺這一兩百，把老子幾千塊錢一台的頂配電腦往死里燒？」
「紀老闆，這十台機子，之前是不是有人長期包段？」林陽問道。
紀明遠猛地轉頭，衝著樓下大吼：「網管！給老子滾上來！」
不到半分鐘，網管連滾帶爬地衝上二樓。
「老闆，這……這十台機子，確實是三個小年輕包了半個月的。」
「他們三個人，非要開十台機器，我還以為他們是錢多燒的……」
網管結結巴巴地解釋。
「草！」
紀明遠一腳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怒火中燒。
「馬上去查！」
「把這三個王八蛋給老子揪出來，我要讓他們賠電腦錢！」
網管嚇得連滾帶爬地下樓去找記錄了。
林陽隨手敲了幾行代碼，強行終止了那個暴力外掛進程，清理了註冊表殘留。
「滴——」十台電腦的屏幕瞬間恢復流暢。
「問題解決了。」
「下次遇到這種異常卡頓，直接進底層查隱藏進程，別只盯著殺毒軟體看。」
林陽拍了拍廖興的肩膀，交代了一句。
「是！陽哥！我記住了！」
廖興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崇拜。
林陽站起身，撣了撣校服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林小哥，留步。」
紀明遠突然收斂了怒火，伸手虛攔了一下。
「麻煩你跑這一趟，去我辦公室坐坐喝杯茶吧。」
紀明遠的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鄭重。
林陽微微挑眉，沒有拒絕。
跟著紀明遠走進了走廊盡頭的豪華辦公室。
辦公室裝修得很考究，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一套名貴的紅木茶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老闆桌的正中央，擺著一張被精心裝裱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笑容明媚的年輕女人，背景似乎是海城著名的外灘。
紀明遠親自燒水，給林陽泡了一杯上好的大紅袍。
「林小哥，坐。」
紀明遠端起茶杯。
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上，原本凌厲的眼神變得異常柔和。
「其實，我一個大老粗，以前根本不懂什麼電腦、網際網路。」
紀明遠苦笑了一聲，輕輕撫摸了一下相框的邊緣。
「我之所以開這家網咖，全是因為我去世的妻子。」
林陽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靜靜地聽著。
「她以前很喜歡玩遊戲。」
「家裡堆滿了她買的各種電子遊戲機、光碟。」
「開網吧，也是她生前的主意。」
紀明遠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懷念和痛苦。
「她臨走前叮囑我，時代變了，一定要多嘗試新鮮事物。」
「多跟你們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接觸。」
「才能把生意做大。」
「別總守著以前那些過時的玩意兒。」
紀明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陽。
「她娘家是海城的。」
「我做夢都想把星空網咖的招牌，開到海城最繁華的街上去。」
「到她娘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讓她看看我沒讓她失望。」
說到這，紀明遠重重地嘆了口氣，猛地一拍大腿。
「可是我不懂技術啊！」
「因為不懂電腦硬體，我買機器被奸商當豬宰，比別人貴了三成。」
「因為不懂軟體，電腦三天兩頭出問題。」
「今天中病毒，明天被腳本燒死機。」
「甚至連最初選地盤的事，我都不小心踩了雷。」
「得罪了后街的彪子，他這兩年給我使了不少絆子。」、
紀明遠咬著牙，滿心不甘。
「連小小的寧城我都走不出去，還談什麼海城？」
紀明遠突然身子前傾，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和渴望。
「但你不一樣，林小哥。」
「你懂電腦，你懂最核心的技術！」
「最重要的，你腦子靈活，還會做生意。」
「上一次你的賺錢手段，讓我大開眼界。」
「我想邀請你到星空網吧。」紀明遠直接拋出了目的。
「你做我星空網吧的技術顧問。」
「你出技術，我出資金和人脈。」
「我們一起干網吧，不光能吃下整個寧城，還能把網吧開到海城去！」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紅木茶桌上，紫砂壺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
林陽低頭看著杯子裡舒展的茶葉，大腦在飛速運轉。
紀明遠的提議，確實極具誘惑力。
相比於貪婪無度、心黑手辣的彪哥。
紀明遠目前沒有什麼讓他反感的地方。
似乎是個不錯的老闆。
可……林陽可不想給別人打工。
「紀老闆。」
林陽放下茶杯，眉頭微皺，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我剛考完試，成績還沒出來。」
「我連自己未來會在哪所城市上大學都還不確定。」
「總不可能我去京都讀書，還能幫你做網吧生意吧。」
林陽頓了頓，抬起眼皮，迎上紀明遠的目光。
「更何況，我現在是跟彪哥混飯吃。」
「彪哥那脾氣您最清楚，要是讓他知道我跟了您……」
林陽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極其明顯。
「哈哈哈！」
紀明遠不僅沒生氣，反而大笑起來，大手一揮。
「林小哥，上大學嘛，不一定要去大城市。」
「其實我覺得海城的大學並不比其他地方差。」
「那裡可也有一所211，還有好幾所老牌有實力的大學。」
「我女兒也在海城讀書。」
紀明遠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至於彪子……」
紀明遠冷哼一聲，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手底下雖然有幾個混混！」
「可他手伸不到我星空網吧。」
「我保證，在我這裡，你一根汗毛都不會掉。」
林陽並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他靜靜思索了片刻，隨後抬頭。
「紀老闆，我還需要時間考慮。」
林陽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保留了最大的主動權。
「我今天先回家，等高考成績出來了再給您答覆。」
林陽看一眼窗外，笑呵呵地說，然後站起身。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紀明遠並沒有因為林陽的推辭而惱怒，反而十分乾脆地起身相送。
要是林陽沒有任何猶豫，腦子發熱衝動應下，他反而要對這個年輕人的心性打個問號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網吧大門前。
「林小哥，等一等。」
紀明遠停下腳步，從襯衫口袋裡摸出兩張嶄新筆挺的一百元大鈔。
林陽眉頭微挑：「紀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一碼歸一碼。」
紀明遠臉色嚴肅，語氣里透著不容壞了規矩的板正。
「今天你幫我修好了十台頂配機子，保住了星空網咖的招牌。」
「外面電腦城的技術員上門，修一台機子也得二十塊錢手工費，還修不明白。」
「這兩百塊錢，是你今天的技術服務費。」
紀明遠緊接著，他又拿出一把帶著黃銅扣的鑰匙壓在錢上。
「錢，是清算今天的帳，我星空網吧從不白占手藝人的便宜。」
「而這把鑰匙，是我老紀交你這個朋友的誠意。」
紀明遠指了指二樓最深處的一扇磨砂玻璃門，壓低聲音。
「那裡面，是我隔出來的一個內部包間，有單獨的網線和立式空調，平時除了我沒人敢進。」
「你在飛宇那種烏煙瘴氣的大廳里敲代碼，太屈才，也太傷神了。」
「這把鑰匙你拿著。」
「以後不管你來不來星空做事，那個房間隨時為你留著。」
「你想寫程序、做研究，隨時過來，我保證絕對沒人打擾你。」
林陽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兩百塊錢和那把泛著微光的黃銅鑰匙。
心裡對紀明遠的評價，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紀老闆。」
林陽沒有再矯情，利落地將錢和鑰匙揣進校服褲兜。
轉身，走入了寧城悶熱的夏夜中。
……
夜幕降臨，林陽推開自家院門。
院子裡的紅蠟燭搖曳著昏黃的火。
堂屋裡，林保國和王玲花還沒睡。
王玲花正坐在一張矮桌前，借著微弱的燭光縫補著衣物。
「媽，都停電了，怎麼還不歇著？」
林陽跨過門檻，輕聲開口。
2000年的農村，停電是常有的事。
家家戶戶都備有蠟燭，以防不時之需
「陽子回來了？」
王玲花趕緊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吃晚飯沒？鍋里還給你溫著飯菜呢。」
「媽現在去給你熱菜。」
「先不忙，媽。」
林陽走到矮桌前，直接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百元大鈔，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這裡兩百塊錢，你們拿著。」
紅彤彤的票子在昏暗的燭光下格外扎眼。
王玲花猛地愣住了。
兩百塊錢！
在2000年的農村，這絕對不算是一筆小錢，夠家裡大半個月的開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