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錢沒你的事

  三天後，飛宇網吧。

  到了該收第三次軟體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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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街上三十多家網吧的老闆，照例聚在了飛宇網吧的大廳里。

  大廳最裡頭，幾十台機器嗡嗡作響，可那一塊塊屏幕，全被調成了漆黑一片。

  誰也瞧不出這些機器，到底在跑些什麼。

  挖喬丹之石這種來錢的門道，彪哥自然捂得嚴嚴實實，斷不會露在人前。

  吧檯前的長桌上，已經摞起了一沓沓的鈔票。

  老孫頭、王胖子、瘦猴劉……一個個臉上堆著笑，爭先恐後地把錢往桌上遞。

  廖興坐在一旁的空桌上，低著頭，在表格上一筆一筆地給交了錢的人打鉤。

  不多時，三十八家的錢，便齊齊交清。

  林陽見狀，起身走過去，伸手便要將那沓錢收起。

  「哎，等等，兄弟——」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重重按在了那沓鈔票上。

  是彪哥。

  「這筆錢，可沒你的事。」

  林陽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緩緩抬眼，看向彪哥。

  「彪哥，這話什麼意思？」

  彪哥臉上笑眯眯的，眼角的褶子擠作一團。

  「這是我的錢，不是你的錢。」

  此話一出，何止林陽一人疑惑，滿屋子的網吧老闆，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林陽盯著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唇角一勾，笑了。

  「彪哥，這兩套軟體，是我一行行代碼敲出來的。」

  他語氣不急不緩。

  「咱倆白紙黑字簽的合同，我七成，你三成。」

  「怎麼這會兒，這錢就全成了你的了？」

  「因為，那是之前！」彪哥嗤笑一聲，下巴一揚，滿臉的得意。

  「從今天起，大家就用不著你那破軟體了。」

  說著，他屈指在桌面上「篤篤」輕敲兩下，慢條斯理。

  「廖興，把東西拿出來，給各位老闆，開開眼。」

  眾人都是一愣，摸不准彪哥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下，廖興垂著腦袋，從兜里摸出一張軟盤，又默不作聲地打開了身旁一台電腦。

  屏幕上，一套計費系統的界面，緩緩彈了出來。

  那界面雖糙了些，可那布局，那功能，竟與林陽的「森」系統，大差不差。

  廖興自始至終，沒敢抬眼瞧林陽哪怕一下。

  那躲閃的神情，仿佛連他自己都清楚，這事做得有多不地道。

  彪哥背著手，笑得活脫脫一尊彌勒佛。

  他忽然一擊掌，「啪」的一聲脆響，把眾人的目光齊齊勾了過來。

  「諸位！」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這，就是咱們飛宇新出爐的計費系統，外帶一套配套的殺毒軟體！」

  「打今兒起，以前那款，你們就再不用搭理了。」

  「這新軟體，頭一個月，照舊按原價收。」

  彪哥頓了頓，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圈。

  「可下個月起——每款軟體，再各降五十！」

  降五十！

  老闆們一聽，眼睛「唰」地全亮了。

  七百塊一家，本就讓他們肉痛得緊。

  如今每個月還能再省下一百塊，這白撿的便宜，擱誰身上不樂意？

  大廳里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竊竊私語，再看向彪哥的眼神，一個個都熱絡了起來。

  「彪哥這是真心替咱們弟兄們著想啊！」

  「可不嘛，能省一個是一個！」

  老孫頭搓著兩隻手，眼睛直勾勾地往那台機器上瞟，恨不能當場就把那張軟盤揣回家去。

  林陽冷眼瞧著眾人這副嘴臉，心底不由泛起一絲冷笑。

  這幫老闆，向來認錢不認人。

  誰給的便宜大，他們的屁股就往哪邊挪。

  「照彪哥這麼說，咱倆之前簽的合作協議，是要作廢了？」

  林陽聲音轉冷，「彪哥，你這，可不太講道義。」

  「道義？」彪哥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小子，書是讀傻了吧？」

  「做生意賺錢的事，你跟我講道義？」

  他這一嗤笑，引得滿屋子的網吧老闆，也跟著鬨笑起來。

  笑林陽，太天真。

  「沒錯，從今天起，咱倆的合作，作廢了！」

  彪哥的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打從上回林陽把那筆錢揮霍一空起，他心裡就已經盤算定了。

  踢開林陽這塊絆腳石。

  「彪哥，這話你可想清楚了。」

  林陽並未如彪哥先前所料想的那般氣急敗壞，反倒淡淡開口。

  「不用我的軟體，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這話一出，正樂呵著的網吧老闆們，臉上的笑容齊齊一僵。

  出事？

  他們腦子裡猛地閃過前陣子自家網吧里機器集體藍屏、當場癱成一片死鐵的慘狀。

  那滋味，可不好受。

  老闆們臉上的熱乎勁兒，淡了幾分，遲疑的目光，紛紛投向彪哥。

  彪哥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出問題？」

  他斜睨著林陽，滿臉的輕蔑。

  「你也太把你自己當回事了。」

  「實不相瞞，這段日子我飛宇網吧早就把你那破軟體卸了個乾淨。」

  「照樣跑得好好的！」

  這時，廖興也壯起膽子，往前湊了湊。

  「諸……諸位老闆。」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從牙縫裡擠出幾分底氣。

  「這款軟體，每一行代碼都是我親手敲出來的。」

  「絕、絕對不會出問題。」

  「我廖興跟各位打包票，效果跟以前那款，一模一樣！」

  林陽側過頭，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打包票？」

  「空口白牙的，你憑什麼打包票？」

  林陽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廖興心上。

  「上一回，你也是這麼拍著胸脯，跟紀老闆打的包票。」

  「結果呢？」

  「唰」的一下，廖興的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那樁事是釘在他心口上、拔都拔不出來的一根刺。

  彪哥一見廖興蔫了，眼底閃過一絲壓不住的惱火。他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

  「行了，小子！」

  「你少在這兒給老子胡攪蠻纏！」

  「各位老闆的網吧，真要出了什麼岔子，自有我飛宇網吧給兜著！」

  他抬手往大門方向一指，聲色俱厲。

  「現在……給老子滾蛋！」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仿佛天底下的理全攥在他一人手裡。

  然而。

  林陽卻紋絲未動。

  他非但沒走，反倒慢悠悠地起身，踱到了那台機器跟前。

  當著滿屋子人的面。

  他單手搭上鍵盤。

  噼里啪啦一陣脆響，敲下了幾行代碼。

  回車。

  「嘀！」

  下一瞬。

  那台剛還運行著「新軟體」的電腦，屏幕猛地一閃。

  藍了。

  整塊屏幕霎時被一片刺眼的幽藍徹底吞沒，密密麻麻的白色報錯代碼，瘋了似的滾動起來。

  死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