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分紅
凌晨十一點，宋鴻才按下回車鍵，看著成功發布在論壇首頁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這篇數千字的長文里，他痛陳了電子遊戲如何像毒品一樣腐蝕大學生的心智。
他指名道姓地提到，海城大學城某些網吧為了牟取暴利，公然組織所謂的「電競賽事」，誘導成百上千的學生通宵達旦、逃課上機。
宋鴻才的筆鋒不可謂不狠。身為大學教師，他太清楚怎麼戳中社會和學校的痛點了。
這篇匿名貼一經發布，在海城本地的一些家長論壇和高校BBS上迅速發酵。
第二天下午，華東科技大學每周一次的教師例會如期召開。
大階梯會議室里，各院線的領導和教授悉數到場，氣氛原本有些沉悶。
輪到自由發言階段時，宋鴻才整了整西裝，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網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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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領導，各位同事，有一件事我覺得必須引起學校的高度重視。」
宋鴻才的聲音在擴音器里顯得格外沉重。
「最近海城本地論壇上有一篇帖子熱度很高，說的是我們高校放任遊戲風氣盛行，嚴重毒害學生精神。」
他將列印好的材料遞給前排的院領導，痛心疾首道。
「許多學生為了玩遊戲，不僅通宵達旦熬夜，更是公然逃課。」
「他們把父母辛辛苦苦攢下的一個月生活費，大把大把地砸進網吧里，嚴重荒廢學業！」
「還帶壞同學！」
「我們華科是海城唯一的985重點高校，是培養國家棟樑的地方，絕不能放任這些學生淪落！」
前排的老院長推了推眼鏡，看著手裡的黑料，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如今國家正大力整頓高校學風，出了這種社會輿論，誰也擔不起責任。
校方的反應極其迅速。
當天晚上，校團委和學生處就聯合下發了緊急通知。
華科拉開了建校以來最嚴厲的學風整頓大幕。
各院系輔導員、班主任親自帶隊，每晚十一點準時突擊檢查學生宿舍，核對返寢人數。
各科任課老師在課堂上嚴查簽到，甚至採取了課前、課中、課後三次不定時點名的硬性措施。
不僅如此，學校網絡中心連夜對校園網進行了限速，直接封鎖了主流網路遊戲的埠。
一時間，留在寢室里想打聯機遊戲的學生紛紛傻了眼，連網頁都卡得刷新不出來。
僅僅過了三天，海城大學城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華科作為海城高校的領頭羊，它一動，海城大學、海城師範等其他十幾所高校也紛紛朝華科看齊。
一封封關於「嚴明學風紀律」的通知發到了各個班級。
輔導員們每天在校門口和圍欄死角圍追堵截。
為了徹底把學生按在課桌上，各科老師甚至變本加厲地增加課後作業和小組課題。
一時間，整個大學城的高校群體裡哀聲四起。
「靠，至於嗎？不就是個網吧比賽，學校怎麼跟瘋了一樣？」
「我昨天逃了一節高數，今天輔導員就直接打電話給我爸了，我爸在電話里差點把我皮給扒了！」
學生們在私底下抱怨連連，但學校的鐵腕禁令終究是一面高牆。
許多原本打算泡在網吧訓練的學生，硬生生被扣在了學校里寫作業。
然而，宋鴻才還是低估了年輕人的逆反心理與那一萬塊錢的極致誘惑。
禁令雖然壓得死，卻根本壓不住那些技術高手們想出校拿冠軍的決心。
正規校門走不通，學生們就翻圍牆。
白天查得嚴，大家就鑽空子，找沒課的下午偷偷摸摸溜出去。
每天依然有一批批學生，像做地下工作一樣，千方百計地往外面網吧趕。
時間在兩方的拉鋸戰中飛快流逝，一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初。
星空網吧里，林陽和陳宇正坐在吧檯後面核對上個月的帳目。
十月份的財務報表出來了，上面的數字讓陳宇有些心跳加速。
「表弟，十月份總營業額，九萬三千元！」
陳宇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興奮。
九萬三！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不過幾百塊的年代，這筆錢對普通人來說堪稱天文數字。
「先別高興得太早，算算淨利潤。」
林陽神色平靜，遞過去一支筆。
陳宇深吸一口氣，開始噼里啪啦地按計算器。
「這個月搞比賽、連軸轉，水電雜項加上十幾個臨時工的人工費，總共花了兩萬。」
「其中電費是大頭，一萬左右，八十台機器加上大功率空調，燒錢有些猛。」
「我們這個月賺了七萬三。」
「周永豐那邊還要還四萬，那就還剩三萬三。」
林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當場開始分紅。
「紀老闆那邊占股百分之三十，九千塊分紅。」
「表哥，你占股百分之五，這是你的一千六百塊。」
陳宇接過厚厚的一疊百元大鈔，手微微顫抖。
跟林陽混這一步，他賭對了。
他總算是有面目過年回家面對父母。
林陽抽出一張單子。
「這五千塊是百分之十五的份額，留作網吧的日常備用金和下個月的流轉資金。」
「剩下的一萬六千元，表哥，你幫我全部砸進十一月十一號的聯賽籌備里。」
海城體育館的場地租賃費、活動安保費、音響設備租賃費、表演團隊演出費，還有鋪天蓋地的傳單、海報、條幅等宣傳物料，甚至包括賽後的清掃衛生費……每一項都是在燒錢。
遠在寧城的紀明遠聽說消息後，原本想把分到的九千塊分紅也投給林陽，幫林陽分擔壓力。
但被林陽拒絕了。
目前搞這個聯賽，他最大的目的是全城推廣「森系統」。
如今森系統的版權完全握在他一個人手裡。
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屬於星空網吧的資產。
林陽不能讓紀明遠一同承擔費用。
不過，林陽也並非一味地當冤大頭自己掏錢。
比賽現場所需要的對戰電腦，他可沒錢買新的。
林陽讓陳宇出面，聯繫了那二十六家參賽網吧，讓每家網吧自備兩台店裡配置最好的電腦，比賽前一天運到體育館統一組裝。
還有比賽現場的大量礦泉水和飲料，林陽也都沒花一分錢。
他拿著全城聯賽的企劃書，直接找上了飲料商那邊。
用現場掛巨幅橫幅和主持人中場口播為條件，直接拉來了整整兩百箱的免費飲料贊助。
做完這一切，林陽把將檢測機器的手段教給了網吧新招的技術員。
作為幕後老闆，林陽當然不可能親自去那二十幾家網吧上門安裝調試系統。
早在陳宇出門談判前，林陽就讓陳宇在大學城裡招募了一名懂計算機的程式設計師。
新招來的技術員叫高翔，是海大計算機系大四的學生。
他並不知道林陽是他的學弟。
林陽給高翔開的工資，和寧城劉剛一樣，都是一千塊錢。
寧城那邊十一月份軟體費，正好用於網吧聯賽的獎金。
把所有的錢全部花銷完。
林陽的兜里，只剩下可憐的兩千塊錢。
他教完高翔技術，又回到了海大繼續上課。
平時沒課的時候，他就一頭扎進GIS項目基地里繼續打雜。
但打雜這段時間，林陽發現了一件異常的事。
劉勇變勤快了。
剛進GIS基地打雜的前兩周，劉勇經常坐在電腦前摸魚偷懶，不是看網頁就是藉故溜出去抽菸。
可最近這段時間，劉勇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變得無比勤奮。
他每天最早一個到基地，最晚一個離開。
遇到繁瑣的坐標數據校對，別人避之不及，他卻主動搶著干，甚至連晚上都泡在基地里。
在參與項目的四個打雜學生里，劉勇完成的數據成果和準確率。
竟然僅次於擁有兩世熟練經驗的林陽。
看著在電腦前瘋狂敲擊鍵盤、核對城南開發區坐標的劉勇，林陽眼睛微微眯了眯。
一個人突然轉性，往往必有原因。
不過林陽沒有深究。
只要對方不招惹他，是對方是真勤奮還是假積極，都與他無關。
與此同時，胖子負責的「海大樹洞論壇」也終於迎來了歷史性的突破。
就在周三的晚上，論壇的實時在線人數首次突破了一千大關！
胖子動作極快，在人數破千的當晚，就正式將「海大樹洞」更名為「海城樹洞」。
雖然事實在線人數還不算穩定。
但海城樹洞已經成了大學城數一數二知名的大論壇。
……
四號這天，林陽去華科找沈幼微聚會。
不曾想沈幼微說她也在海城樹洞上投了一篇稿，還獲得了稿費。
「是嗎？文章名是什麼？」
林陽饒有興趣地說。
沈幼微有些難為情地將作品名輕輕告訴了林陽。
林陽晚上回去第一時間搜來看了。
那文章里，是這個時代年輕人滿滿的文青感傷氣息。
林陽看得津津有味。
林陽用傳呼機發消息誇讚了她的文筆。
林陽後來再見沈幼微時，她耳朵紅紅的。
時間在無數人的期待與暗流涌動中，飛快流逝。
很快，來到了十一月十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