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知無不言

  聽到這個問題，林陽剛準備拿起茶壺添水的手微微一頓。

  「老先生原來是要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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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和楚老先生各自續上七分滿的茶水。

  「老先生說得沒錯，現在的空調市場確實不好做。」

  林陽放下茶壺，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語調平穩得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只是對別人而言。」

  他抬起頭，直視著楚老先生的眼睛。

  「昨晚，我們長風空調在森網後台的預售訂單，已經突破三百台了。」

  「三百台？」

  這下，輪到楚老先生吃驚了。

  他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長風空調那個破破爛爛的作坊他調查過。

  那空調連個像樣外殼都沒有。

  雖然靠著月租低價吸引了一些租房族，但他不認為長風空調能有多大發展。

  可現在竟然短短几天內已經賣到了三百台？

  這個數據，他手底下的人確實沒能調查出來。

  畢竟森網的訂單信息全鎖在他們自己的伺服器後台里，外人根本無從探查。

  短暫的錯愕過後，楚老先生的面色重新恢復了沉肅。

  他畢竟見過的世面多。

  這點小事，還不能讓他太過在意。

  「我指的不是這個。」

  老人若有深意地盯著林陽。

  「小伙子，鴻圖可也同樣在賣空調。」

  「他們在海城這片地界上，可是賣了近十年的家電了！」

  十年這兩個字，被老人咬得極重。

  林陽瞬間聽明白了老人的潛台詞。

  楚老先生眼光毒辣，顯然已經看穿了林陽砸下這兩百萬瘋狂擴產的真正目的。

  他要直接跟鴻圖科技開展空調大戰！

  老人是在好奇，林陽一個連自己倉庫都沒有的網際網路新兵。

  到底哪來的底氣，敢去跟盤踞海城十年的線下家電霸主硬搶市場？

  面對老人那銳利如刀的目光，林陽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輕笑出聲。

  「老先生，做生意，可從來不分什麼先來後到。」

  林陽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水面上的浮葉，語氣中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狂傲與自信。

  「如果在這個市場上，誰賣的時間久，誰就註定是贏家的話……」

  他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向楚老先生。

  「那這世上，恐怕早就沒有商人的生存空間了。」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楚老先生微微張了張嘴，竟然一時語塞。

  他看著林陽，心裡一陣無奈與好笑。

  這小子的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他想探林陽對付鴻圖的具體底牌，林陽卻跟他在這兒打太極，聊起了哲理。

  果真驗證了剛剛他心裡的那句評價。

  知無不言，卻堅決不言無不盡。

  楚老先生沒好氣地瞪了林陽一眼，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小伙子，要懂得尊重行業前輩。」

  老人冷哼了一聲，語氣沉了下來，一語雙關地警告道。

  「當心你這借去的兩百萬，最後砸進水裡，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這話既是在敲打林陽，告訴他鴻圖沒那麼好招惹，讓他不要太輕敵。

  同時也是明著表達不滿，讓林陽別在他這個長輩面前藏著掖著，趕緊交底滿足他的好奇心。

  聽著這帶著些許火藥味的警告，林陽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將茶杯放下。

  「楚老先生，晚輩一向是非常尊重行業前輩的。」

  林陽直視著老人，聲音極淡，卻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只是海城的某些行業前輩，似乎不太懂得怎麼尊重晚輩。」

  「我原本，也是沒打算向老先生借這兩百萬的。」

  此言一出，楚老先生渾身一震。

  他聽懂了林陽話里的意思。

  林陽只是被迫反擊。

  同時，林陽也是在用這番話隱晦地劃定界限。

  告訴老人。

  錢我借了，利息我照付。

  但我的底牌，您老人家可以打住了，我不會說。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哈……哈哈！」

  楚老先生突然笑了起來，笑罵著搖了搖頭。

  「行了，你這個小滑頭，一點兒也不真誠。」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拿著你的兩百萬趕緊滾蛋。」

  「我老頭子要休息了，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林陽見狀，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果斷起身抱拳。

  「謝楚老先生。那晚輩告退。」

  他單手提起桌上那沉甸甸的密碼箱，在管家的陪同下，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林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氣勢恢宏的莊園。

  他的腦海中所有的信息迅速拼湊完整。

  海城，景瑞地產，姓楚。

  他心裡已經徹底明白了這位老人的身份。

  景瑞地產的真正掌權人，海城商界的定海神針，楚正邦。

  「林先生，請稍等。」

  林陽剛到門口，身後傳來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

  林陽疑惑地轉過頭。

  管家走到近前，從懷裡雙手捧出一份精美的暗紅色燙金請柬，恭敬地遞到了林陽面前。

  「林先生，老爺子還有東西吩咐我交給您。」

  林陽微微蹙眉，伸手接過。

  「六月一號，我們楚家要舉辦生日晚宴，我們小姐的成人禮。」

  管家面帶微笑，語氣誠懇。

  「小姐平時不怎麼和人交際，朋友不是太多。」

  「老爺子希望小姐能多認識幾個優秀的同齡朋友、」

  「還請林先生到時候，務必賞臉光臨。」

  林陽看著手裡的請柬，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他今天才第一次見楚正邦，僅僅只是達成了一筆單純的借貸交易。

  對方竟然直接給他發了家宴請柬？

  ……

  十分鐘後。

  駛離天一湖莊園的計程車上。

  林陽將裝滿兩百萬的密碼箱放在腳邊，隨手撥通了紀明遠的電話。

  「紀老哥。」

  「林老弟，事情辦妥了？」

  電話那頭，紀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辦妥了，錢已經拿到手了。多謝老哥費心搭線。」

  林陽摸了摸兜里那份硬邦邦的燙金請柬，話鋒一轉。

  「對了，紀老哥，楚老先生讓我參加六月一號楚小姐的生日宴。」

  林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你和楚家熟，你可知道那位楚小姐的喜好？」

  「我頭一次登門，送點什麼禮物比較合適？」

  楚家借了他兩百萬，這生日宴，他當然是不能不賞臉的。

  這個問題拋出後。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林陽甚至能聽到話筒里傳來紀明遠略顯安靜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七八秒鐘。

  「咳咳……」

  紀明遠終於乾咳了兩聲，聲音聽起來有一絲不自然。

  「那個……那位楚小姐，平時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就喜歡鼓搗計算機……」

  紀明遠頓了頓，含糊其辭地快速說道。

  「你不用準備什麼太貴重的，隨便送些新奇的電子產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