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捅破
六月十三號。
五萬份帶著油墨香氣的《海城樹洞報》，發行了。
因為有著海城大學的支持，《海城樹洞報》的發行渠道極其通暢。
七點。
海城各處政府機關、企事業單位的傳達室里，門衛大爺們像往常一樣整理著當天的報紙。
「咦？今天多了一份免費報紙？」
大爺們戴著老花鏡，順手抽出一份《海城樹洞報》，這一看，眼睛就拔不出來了。
七點半。
海城市區幾百個大大小小的報刊亭、公交站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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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名穿著統一文化衫的大學生兼職人員，抱著一摞摞報紙，開始向過往的上班族免費發放。
「先生，免費的海城樹洞報，了解一下最新的高考資訊和民生新聞。」
八點。
街頭的早餐攤前。
李大爺正坐在小馬紮上，喝著豆漿吃著油條。
一個兼職學生塞給他一份報紙。
李大爺原本只是想拿來墊桌子，可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半個版面的黑體字大標題時。
他咬在嘴裡的半截油條「吧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這……這是真的假的？」
李大爺猛地抓起報紙，湊到眼前死死盯著那些照片，聲音都因為震驚而變了調。
「鴻圖家電城……賣劣質空調？銅包鋁？還起火了？」
旁邊吃早餐的幾個鄰居聽到動靜，立刻圍了過來。
「老李，你說啥呢？鴻圖可是咱們海城最大的家電城，怎麼可能賣假貨？」
「你自己看！」
李大爺激動地把報紙拍在桌上，指著上面老王維權的照片。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還有照片呢！都鬧到人家店裡去了！」
「哎喲我去！還真是！」
一個大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拍大腿，冷汗都下來了。
「我昨天還聽我女婿說，鴻圖在搞什麼『老帶新』返現金，正準備今天去定一台康美空調呢！」
「這要是買回家著了火，那還得了！」
「黑心商販啊！打著大牌子的旗號騙人！」
同樣的場景。
在這一刻，在海城的無數個早餐攤、寫字樓電梯口、公交車廂內，瘋狂地上演著。
五萬份報紙，就像是五萬顆火種，被精準地投入了海城這片乾柴之中。
瞬間引爆了前所未有的輿論狂潮！
宋鴻才花重金捂住的蓋子。
被《海城樹洞報》這把利刃，毫不留情地一刀捅破！
全城的市民，在這一刻，徹底知道了鴻圖用劣質空調坑騙老百姓的醜聞。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那些原本被「三十元返現」誘惑著準備去鴻圖下單的市民，紛紛緊急踩了剎車。
……
上午九點。
鴻圖家電城總部大樓。
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平穩地停在大門口。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宋鴻才穿著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皮鞋擦得鋥亮，春風滿面地走下車。
這幾天雖然賣場裡鬧事的人多，但有張少的關係壓著媒體，沒翻起什麼大浪。
反而是「老帶新」活動搞得如火如荼，訂單量節節攀升。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下個月的董事會上，該怎麼向二叔宋天德展示自己這份驚艷的成績單了。
宋鴻才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銷售部辦公區。
然而，剛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原本這個時候應該忙碌著接聽電話、處理訂單的銷售區。
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所有員工都低著頭，沒人說話，幾十雙眼睛時不時地偷瞄向經理辦公室的方向。
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和慌亂。
「怎麼回事？」
宋鴻才眉頭一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加快腳步，一把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
「砰！」
剛一進門，就看到主管鄧雲滿頭大汗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色煞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
「宋……宋總！您可算來了！」
鄧雲看到宋鴻才，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撲了上來。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宋鴻才冷聲呵斥了一句，走到老闆椅上坐下，隨手扯了扯領帶。
「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全完了！」
鄧雲哆嗦著手，將一份已經有些褶皺的報紙，重重地拍在宋鴻才的辦公桌上。
「宋總，您自己看吧！」
宋鴻才眉頭一擰，目光落在報紙上。
《海城樹洞報》。
他視線下移。
當他看到那半個版面關於「鴻圖劣質空調」的黑體字大標題，以及老王等人在賣場砸機器的特寫照片時。
宋鴻才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他臉上的春風得意瞬間凝固，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棍，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
「這……這是哪裡冒出來的報紙？」
宋鴻才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報紙，力氣大得幾乎要將紙張撕碎。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鄧雲，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張少不是打過招呼了嗎！海城哪家報社敢報我們的負面新聞？！」
「不……不是那些正規大報社……」
鄧雲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絕望地咽了口唾沫。
「這是海大那個什麼樹洞論壇，自己印的內部交流報！」
「今天早上，他們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在全海城免費發了整整五萬份！」
「現在連賣早餐的大媽都在討論我們賣假貨！」
聽到「五萬份」和「樹洞論壇」這幾個字。
宋鴻才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氣血翻湧，嗓子眼一陣發甜。
林陽！
又是那個林陽！
他千算萬算，防住了所有的傳統媒體，卻萬萬沒想到，林陽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自己辦了一份報紙來掀他的桌子！
「宋總，不光是這樣……」
鄧雲的聲音徹底抖成了篩子。
「剛才下面十幾個門店全部打來急電！」
「昨天剛交了定金的幾百個客戶，現在全堵在店門口，嚷嚷著要退款！」
「還有之前買回去的，也都把空調拆了拿來鬧事。」
「幾個店的玻璃門都被砸了，保安根本攔不住！」
「咔嚓！」
宋鴻才雙目充血，雙手死死捏住桌沿，指關節泛白。
因為用力過猛，竟然硬生生將那份報紙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