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確實是我委屈了她
下午兩點，林家堡，林陽家。
寬敞的客廳里，桌上的菜餚早已經撤乾淨。
原桌面上，重新擺上了幾個大果盤。
裡面裝滿了砂糖橘、紅富士蘋果，還有一大堆炒得噴香的葵花籽和南瓜子。
幾顆大白兔奶糖混在乾果里，透著過年才有的喜氣。
桌旁，除了林保國去院子裡劈柴，王玲花、沈幼微、林陽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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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劉大娘，以及聞訊趕來的幾個本家親戚。
也都搬了板凳圍坐在旁邊，吃著瓜果，嘮著嗑。
「以後啊，你也跟著喊他陽子，咱們村里大傢伙都這麼喊。」
沙發上，王玲花親熱地拉著沈幼微的手，輕輕拍著手背。
她此時已經換上了沈幼微送的那件嶄新的高檔羊絨衫。
臉上還塗了一層潤潤的玉蘭油麵霜。
整個人容光煥發，笑得合不攏嘴。
她現在是越看沈幼微，心裡就越滿意。
滿意之餘，又忍不住泛起一陣陣的心疼。
雖然從進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相處了短短兩三個小時。
但沈幼微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子乖巧和懂事，是裝不出來的。
剛才吃完飯，王玲花剛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沈幼微二話不說，直接挽起袖子就搶著幹活。
收盤子、洗碗、抹桌子、掃地。
動作麻利得像個常年幹家務的熟手。
王玲花攔都攔不住，這丫頭半點沒把自己當外人，搶著把活全包了。
勤奮得讓人看著都覺得心裡酸酸的。
王玲花一直覺得，自己年輕那會兒，已經是十里八鄉少有的能吃苦、會持家的女人了。
可今天跟沈幼微比起來，她自認還是差了許多。
這丫頭，絕對是以前過慣了苦日子。
那些苦進了骨子裡的活計，早就成了她下意識的習慣。
可她才多大？
跟林陽一樣的年紀，才剛上大學啊。
聽到王玲花的話，沈幼微偷瞄了旁邊的林陽一眼。
似乎是注意到沈幼微的眼神。
「對，你以後就喊我陽子，聽著親切。」
林陽手裡剝著個橘子，笑呵呵地附和。
「嗯。」
沈幼微臉頰一紅，聲若蚊蠅地應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我跟你說，你別看陽子現在人模人樣的。」
王玲花見沈幼微還有些拘謹，不由壓低了聲音，說著。
「他小時候乾的荒唐事可不少嘞。」
「就他上小學那會兒，也是跟現在一樣的大冬天。」
「非要去村頭的冰窟窿里撈魚，結果撲通一聲掉進水田裡。」
「撈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凍得像個泥猴子，鼻涕流了二尺長……」
周圍的幾個親戚和劉大娘聽著，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媽，你聊天就聊天，怎麼又揭我短？」
林陽無奈地把橘子皮扔進垃圾簍。
「我那時候才幾歲？我早都不記得了。」
家裡哪都好，就是小輩在聊天時沒人權。
總是被議論調侃的對象。
「你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王玲花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笑罵。
「你掉水裡拍拍屁股去炕上暖和了，你忘了當時連累老娘？」
「那大冷天的。」
「老娘還得給你洗那條全是泥巴的破棉褲。」
「一路給你撿回來，手都凍裂了口子！」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沈幼微聽著，腦海里浮現出林陽小時候渾身是泥的模樣。
也忍不住捂著嘴，眉眼彎成了月牙，肩膀輕輕聳動著。
時間在一片其樂融融的閒聊中，流逝得飛快。
不知不覺，堂屋牆上的掛鍾已經敲響了下午四點。
「咚咚咚。」
就在眾人聊得正歡的時候。
客廳的玻璃窗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林保國邊敲著床，邊扯著嗓子喊：
「誒，都別聊了，收拾收拾。」
「林榮家那邊馬上要開飯了，都趕緊過去找位置去。」
眾人聞言，也都紛紛停下了話頭。
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站起身。
「走，幼微。」
王玲花拉著沈幼微的手站起來，隨手幫她理了理羽絨服的衣領。
「下午這頓咱不在家裡吃。」
「林陽他堂哥家今天辦搬家酒，咱們去他家吃席。」
「聽說他們家專門請了市里大酒樓的專業大廚來做的飯菜。」
「咱們也去嘗嘗鮮。」
沈幼微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王玲花走出了院子。
……
村西頭，林榮家。
此時的院子裡熱鬧非凡。
嶄新的三層小洋樓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大紅色的鐵門敞開著。
院子裡搭著紅藍相間的塑料大棚。
十幾張圓桌已經鋪上了紅色的塑料桌布。
角落裡，臨時壘起來的土灶上架著三口大鐵鍋。
鼓風機「嗚嗚」地吹著爐火。
幾個戴著白色高帽的廚師正揮舞著大鐵勺，鍋里熱油翻滾，香氣四溢。
院子中央還擺著一台VCD，接著兩個大音箱。
正震耳欲聾地放著《好日子》，喜慶的音樂聲隔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林保國一家四口跨進院門，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
林保河滿面紅光地散著煙。
旁邊站著一身西裝、頭髮抹了摩絲的林榮。
「保國，玲花，陽子，你們可算來了。」
林保河大聲笑著招呼。
「快，去堂屋裡坐，裡面暖和。」
林榮也趕緊迎上前，目光在林陽身邊的沈幼微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隨後轉身衝著堂屋裡喊了一聲。
「娜娜，出來迎一下我大伯，大娘，還有陽子。」
話音剛落。
堂屋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著富貴、打扮十分精緻的女人走了出來。
女人大概二十三四歲。
身上穿著一件在這個年代極為時髦的卡其色呢子大衣。
領口鑲著一圈厚實的仿狐狸毛領。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長筒皮靴。
頭髮燙成大波浪，臉上化著全妝，紅唇醒目。
正是林榮的對象，許娜。
許娜踩著高跟鞋走下台階，臉上掛著客套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在林榮的介紹下，和林保國、王玲花簡單寒暄了兩句。
其實，對於林陽這一家子，許娜心底是不怎麼在意的。
她聽林榮說過，林陽家最賺點錢，在村里辦了個零食加工廠。
但在她看來，鄉下的作坊再怎麼賺錢。
也絕對比不上她家在寧城市裡開的高檔連鎖服裝店。
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大生意，利潤高。
接觸的也都是城裡的體面人。
寒暄完，許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陽身後的沈幼微身上。
這一看，她的目光不由一頓，露出一抹驚疑。
「沈幼微？」
「等等？你是沈幼微對不對？』
「你前年在我們家的伊人服裝店打過工，是不是？」
許娜望著沈幼微。
不由想起一年多以前，她家店裡招過的一個女學生銷售。
那個女孩給她印象很深。
只是……
許娜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沈幼微。
當時的那個女孩，土裡土氣的。
身材幹癟，還帶著明顯的營養不良。
可面前這個女孩。
氣色紅潤，皮膚白皙得透光。
穿著合體的高檔羽絨服。
站在那裡，純粹乾淨得像個電視裡的明星。
雖然兩人的面部輪廓很相似，但她有些不敢認
「是我，許娜姐，好久不見。」
沈幼微也認出了對方。
許娜就是她高中畢業那年。
去打工的伊人服裝店老闆娘的女兒。
當時許娜偶爾會來店裡拿錢。
但是她和許娜不怎麼熟，因為對方很高傲。
「真的是你？」
許娜得到確認。
望著沈幼微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
心裡忽然有一絲嫉妒和不悅。
她今天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
她原本是很有信心今天能讓所有人羨慕的。
可沈幼微站在這裡，有點搶她風頭了。
「幼微，你不是去外地讀大學去了嗎？」
許娜眼珠子一轉，開口問。
「你怎麼跑林家堡來了？」
「學校放寒假了。」沈幼微禮貌笑著回答。
「哦，對，瞧我這腦子，你們學生這會兒都放假了。」
許娜拍了拍額頭。
隨即，她話鋒一轉，聲音大得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誒？不對啊。」
「你還有錢讀書？」。
「我記得你之前在我家店裡打工的時候，不是說過缺錢嗎？」
「連大學學費都湊不夠，外面好像還欠了一大筆債！」
說到這，許娜故意停頓了一下。
目光落到林陽身上。
突然露出一抹恍然。
「噢！我明白了。」
「是有人支持！」
「難怪你一個大學生，願意委屈自己來鄉下。」
這話一出。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還在嗑瓜子聊天的村民們，全都停下了動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沈幼微。
這年頭，農村人的思想還很保守。
許娜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就差沒直接指著沈幼微的鼻子，說她是被林陽花錢包養的了。
許多人看沈幼微的眼神，頓時變得不對勁起來。
帶著八卦、質疑，甚至是一絲鄙夷。
林保國和王玲花的臉色也是唰地一下沉了下來。
兩人都不傻，怎麼會聽不出許娜話里夾槍帶棒的惡毒。
沈幼微眉頭緊皺，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她沒想到，時隔一年半不見。
許娜的性格還是像以前在店裡那樣刻薄。
「許娜姐，我……」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確實是我委屈了幼微。」
就在這時，林陽上前一步，拉住了沈幼微的手。
「當初她生活那麼困難。」
「明明她自己連吃飯的錢都不夠。」
「可她用偏偏用從店裡打工賺到的第一筆獎金。」
「給我買了這塊手錶。」
林陽抬手，像眾人露出了那塊款式偏舊、被保養得好的黑色石英腕錶。
林陽轉頭，望著沈幼微。
聲音輕柔。
「這兩年來，她一邊讀書，一邊打工。」
「周末、寒暑假，從來都沒有歇過一天。」
「連寧城她都捨不得花路費回來一趟。」
林陽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欠的錢全部還清了。」
「今天才願意跟我回來。」
「我都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委屈自己。」
「明明我願意養她，她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