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挑事

  漢子的話音落下。

  院子裡除了那台柴油發電機還在突突作響，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角落裡坐著的幾戶村民，雖然沒吭聲。

  但眼神里明顯也帶著幾分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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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多塊錢，擱在平時都不是小數目，更別說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

  備年貨、走親戚、開春買化肥種子。

  哪一樣不要花錢？

  主桌那邊，林保河聽見這話，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這漢子嘴上沒點名，但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家身上戳。

  林保河把手裡捏著的酒杯往桌上一頓，站起身看向角落裡的漢子。

  「嘿，你這話什麼意思？」

  「說得好像變壓器是我家弄壞的一樣！」

  林保河指了指院子外頭，聲音拔高了幾分。

  「至於路，我家修新房子拖材料還有錯了？」

  「說得好像這村頭的變壓器，是我家給弄壞的一樣！」

  「至於這進村的路，我家修新房子，從鎮上拖幾車水泥紅磚，難道還有錯了？」

  林保河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指著林山。

  「你家現在是沒錢，是窮。」

  「你家以後就不翻身了？」

  「你家以後世世代代都不蓋新房子了？」

  「一家子準備一輩子當窮鬼是吧？」

  這話一出來，算是戳了人的肺管子。

  直接把林山剩下的話全給堵在了嗓子眼裡。

  林山憋得滿臉通紅，嘴唇直哆嗦。

  他剛才也就是氣頭上抱怨兩句，莊稼人誰不盼著家裡能蓋新房過好日子。

  哪會希望自己家一直窮下去。

  坐在一旁的婆娘趕緊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少說兩句。

  但漢子心裡那股子憋屈還是咽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嘟囔。

  「我……我沒說變壓器是你們家弄壞的。」

  「我只是覺得，讓我們用電少的和你們用電多的家庭出一樣的錢，不公平。」

  「我家一年到頭也就天黑拉一下燈繩。」

  「跟你們用大電器的哪能一樣。」

  林保河聞言，冷笑了一聲。

  「行啊。」

  他拍了拍身上呢子大衣的灰塵，大聲說道。

  「我家是不差錢，但我家也不當這個冤大頭。」

  「只要你林山能說服村里所有人。」

  「都按照誰用電多誰多出錢的方式來交錢，我沒意見。」

  說到這，林保河意有所指地轉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其他人。

  「我可告訴你們，這村裡頭，用電厲害的可不止我家一個。」

  他這話一落下，院子裡的村民們頓時又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很快，話頭就引到了別處。

  「說起來，咱們村現在用電最多的，是保國家吧。」

  人群里不知道誰壓低聲音提了一句。

  「對啊，他們家在村里開那個零食加工廠。」

  「我天天路過都能聽見，那封口機和攪拌機器，一整個白天都在轉個不停。」

  「那用電量肯定嚇人。」

  眾人的議論聲雖然不大。

  但院子就這麼點地方，一字不落地全飄進了林保國和王玲花的耳朵里。

  林保國是個悶葫蘆，平時不愛跟人爭辯。

  聽到大家這麼說，他也只是眉頭微皺，坐在長條凳上沒有吭聲。

  但王玲花可不是個受氣包。

  她聞言，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我家零食廠用電大怎麼了？」

  王玲花直接站起身，雙手叉腰，衝著人群大聲反駁。

  「我家零食廠是用電多，機器天天轉，這我不否認。」

  「可我們家走每個月，給供電所一分電費都沒少交！」

  她伸手指著村頭的方向。

  「村頭那個破變壓器，風吹日曬用了十幾年了，裡頭的線圈早就老化了。」

  「本來就該報廢了。」

  「我家的廠子都開了好幾個月了，機器天天那麼轉，變壓器要壞早壞了。」

  「怎麼偏偏今天壞？」

  王玲花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

  「少把屎盆子往我們家頭上扣！」

  「那……總不能是我家幾個電燈泡給弄壞的吧？」

  林山這時又嘟囔著說。

  「那難道是我零食廠弄壞的？」

  「誰知道……」

  眼看著兩邊誰也不服誰，馬上又要起爭執。

  村支書站在最前面，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仁生疼。

  「行了！都給我住嘴！」

  村支書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大吼一聲。

  院子裡這才安靜下來。

  「都別吵了，變壓器和進村的路，都是村裡的集體財產。」

  「不存在誰多用誰少用的說法。」

  「大家都在一個村里住著，都要用。」

  村支書嘆了口氣，直接拍板。

  「這事兒沒得商量，暫時就按一戶513塊錢來收。」

  「每家都要出。」

  聽到村支書這不容置疑的話。

  林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急切地想要起身。

  「大哥！我……」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求求情。

  但村支書直接抬手打斷了他。

  「林山，你先別說話。」

  村支書看著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我知道你們家裡的情況困難，拿不出這筆錢。」

  「你家的事情，等會開完，我後面會找你討論。」

  「現在你先坐好，別影響村會。」

  安撫住林山後，村支書轉頭看向院子裡的其他人。

  「大傢伙，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願意出錢的，現在就舉手交錢。」

  「我在這裡先把錢收了做登記。」

  「好趕緊去鎮上聯繫供電所買變壓器。」

  說完，村支書拉開一張椅子，在桌子前嚴肅地坐了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封面發黃的小本子。

  又拔下別在胸前口袋裡的鋼筆，打開筆帽，隨時準備記帳。

  村支書在林家堡當了這麼多年幹部，威望還是有一些的。

  他這一坐下，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都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第一個上前。

  見沒人動彈，村支書搖了搖頭。

  「行，我這個當幹部的先做個表率。」

  「我家出513塊。」

  說著，村支書伸手探進自己打著補丁的內衣口袋。

  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用手帕包著的錢。

  他解開手帕，數出五張一百的，一張十塊的，還有三張一塊的。

  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為了防止被風吹跑。

  他還特意拿了桌上的三個空煙盒，分別把整錢和零錢壓住。

  然後在小本子上，鄭重其事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掃向大家。

  「現在誰家來登記。」

  「我家登記。」

  有了村支書帶頭，林保河第二個站了出來。

  他毫不猶豫地從大衣內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個皮夾。

  直接抽出六張一百的，往桌上一拍。

  他家如今是村子裡公認的最有錢的，今天又在辦酒席。

  這幾百塊錢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自然不會在意。

  見林保河交了錢。

  王玲花也轉頭看了林保國一眼，隨後乾脆地舉起了手。

  「我家也交。」

  眼見三人帶頭。

  人群中，陸陸續續開始有村民舉手。

  「我家也交……」

  「算我家一個。」

  片刻功夫，院子裡有近半的村民都舉手同意交錢了。

  不過，大多數舉手的村民，都面露深深的肉疼之色。

  五百塊錢，對地里刨食的人來說，真的不算少。

  眾人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交了這筆錢。

  這個年恐怕是真的要勒緊褲腰帶，連肉都得多省著點吃了。

  就在村支書提著筆，準備登記林保河交上來的錢時。

  「等一下！」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在主桌旁響起。

  緊接著，一直坐在位置上沒怎麼說話的許娜，突然有了動作。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拉開自己跨在胳膊上的名牌小皮包。

  從裡面直接掏出一疊嶄新百元大鈔。

  重重地壓在了林保河那六百塊錢的上面。

  「多大點事兒，在這吵來吵去的。」

  許娜抬起下巴，神色高傲。

  「我們家再多出五千，算是資助村里了。」

  許娜這豪橫的舉動，瞬間把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給驚到了。

  五千塊錢！

  就這麼隨隨便便資助了。

  這可是普通人家兩三年的純收入啊！

  說話間。

  許娜在桌子底下，暗暗用高跟鞋的鞋跟踢了身旁的林榮一腳。

  林榮被踢了一腳，立刻反應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拉住許娜的胳膊，連忙做出一副要阻攔的模樣。

  「哎！娜娜，你這是做什麼？」

  林榮裝作很心疼的樣子。

  「大家按戶頭交錢就是了，你拿這麼多錢出來幹嘛？」

  許娜甩開林榮的手，冷哼了一聲。

  「既然剛才都有人認為變壓器和路是我們家修房子弄壞的。」

  「我許娜最不喜歡的，就是占別人的便宜。」

  許娜目光輕蔑地掃了剛才說話的林山等人一眼。

  「以後我們家蓋了新房子，買的大功率電器只會更多。」

  「這五千塊錢我出了。」

  「免得村里以後再有人在背後嚼我家的舌根。」

  「說我們占村裡的便宜。」

  五千塊錢拿出來。

  直接把剛才丟掉的面子和風頭，連本帶利地給重新搶了回來。

  在許娜看來，這錢花得太值了。

  「那你也沒必要出五千呀。」

  林榮還在一旁繼續嘆氣。

  「這也太多了，又不是只有我家用電厲害。」

  「別的人家不也用得多嘛。」

  「你少廢話。」

  許娜直接打斷了林榮，眼角斜睨著另一邊的王玲花和林保國。

  「我不像某些家庭，做人做事摳摳搜搜的。」

  「在村里賺了錢，輪到出點血的時候還要斤斤計較，推三阻四。」

  「這種人，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許娜這話說完。

  在場好些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這話打擊面太廣了，把剛才猶豫交錢的村民全都給罵了進去。

  坐在旁邊的林陽，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這許娜，擺明了就是在指桑罵槐，故意針對他們家。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對沈幼微和自己家有這麼大的敵意。

  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等一下。」

  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王玲花站了出來。

  她冷著臉，直接走到桌前。

  「我們家不摳搜。」

  王玲花盯著許娜，聲音硬邦邦的。

  「既然你們家出五千，那我家也多出五千！」

  說著，王玲花從自己隨身的布包里。

  直接掏出一個存摺和幾張現金。

  掏錢的時候，她有些肉疼。

  這半年零食廠運作下來，家裡雖然不再缺錢。

  滿打滿算也有個一兩萬的積蓄。

  但她和林保國一輩子在土裡刨食，節儉慣了。

  這五千塊錢雖然能拿出來。

  可這完全是沒必要的冤枉錢。

  不過此時不掏不行。

  許娜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如果不掏這筆錢。

  以後零食廠在村里運轉，少不得要遭到村里人的非議。

  看著桌上突然多出來的兩筆巨款。

  村支書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一萬塊錢啊！

  這下子，變壓器和修路的缺口，瞬間填補了一塊缺口。

  他原本最發愁的兩個大工程，一下子變得容易解決了。

  「哈哈，保河家、保國家。」

  村支書高興地把錢收攏過來。

  「你們兩家都有心了，都是為了村裡的建設出力。」

  「那我今天就代表林家堡全體村民，替村裡面謝謝你們了。」

  村支書笑著保證。

  「你們放心，你們的錢不白出。」

  「以後你們兩家有什麼要緊事，需要村里出面協調的。」

  「可以儘管來找村里。」

  聽著村支書的誇讚和村民們投來的驚嘆目光。

  許娜的面色卻頓時不好看了。

  她掏這五千塊錢，原本是想獨出風頭的。

  結果王玲花竟然也眼皮都不眨也跟了五千。

  這讓她覺得自己那五千塊錢白花了。

  「慢著，大伯。」

  許娜心思一轉，立刻借題發揮。

  「你剛才說，以後有什麼要緊事找村里，是真的嗎？」

  村支書一愣，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那這樣吧。」

  許娜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

  「不如買變壓器的錢，我們家全出了！」

  「三萬塊，一分不少。」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回報。」

  許娜盯著村支書的眼睛，拋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村西邊那個大堰塘，免費給我們家承包十年用來養魚。」

  「之前林榮一直想向村里申請那個堰塘的承包權，村里一直不鬆口。」

  「不如就趁著現在，大傢伙都在。」

  「咱們就商量商量，把那承包權白紙黑字給我們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