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血淋淋的真相
震耳欲聾的道音如同驚雷劈炸在庭院上空，無形的威壓席捲四面八方，將周遭的檀香氣息瞬間碾碎殆盡。
裴瀟只覺腦袋像是被萬千鋼針狠狠刺穿，刺耳的嗡鳴死死盤踞在腦海深處，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烈震顫。
他下意識鬆開護著顏燃的手臂，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隨後身形踉蹌著後退半步。
緊接著瞳孔驟然渙散緊縮，眼底翻湧著常人無法察覺的劇烈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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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席捲四肢百骸，無數塵封百年晦澀古老的記憶碎片，正衝破層層禁錮，瘋狂湧入他的識海。
不是今世豪門裴家少爺的榮華過往，不是與顏燃初遇相戀的俗世點滴。
是雲海仙山，是清規道觀，是白衣束髮執劍問道的年少光景。
是山門之下，一襲素衣眉眼澄澈的小師妹，怯生生跟在他身後，軟糯地喊他一聲：大師兄。
零碎的畫面飛速拼接重合清晰，層層疊疊的桎梏轟然碎裂。
剎那間，所有被封印的記憶盡數歸位。
他想起來了。
他從來不止是凡塵裴家的掌權人裴瀟。
他是菩提老祖徒弟的徒弟座下首徒，是天賦冠絕仙門執掌天道律法的裴瀟，是顏燃唯一的親大師兄。
隨之復甦的，還有刻入神魂永世不得磨滅的天道鐵律。
冰冷肅穆不帶一絲人情的道訓，如同萬古洪鐘，一遍遍在他腦海深處轟鳴震盪，字字誅心，句句奪命……
【天道之徒，身負道根，承天眷顧，執掌乾坤秩序。】
【斷紅塵，絕情愛，不婚不戀，無子無嗣。】
【違此規者，觸犯天條，神魂受噬，天道反噬，萬劫不復。】
裴瀟渾身僵立，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指尖冰涼刺骨，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原來如此。
原來他和顏燃相戀的每一步，相守的每一日，孕育孩兒的每一刻，都是在觸犯最嚴苛的天道禁令。
他們是逆天而行，是越界違規，從一開始，就踏在了必死的絕路上。
腦海最後狠狠砸下一句最殘酷最冰冷的天道裁決，死死釘入他的神魂之中，不容辯駁，沒有轉圜。
【天道徒嗣，私結塵緣，孕育天靈龍鳳胎，逆天悖道。
唯一生路：捨棄腹中龍鳳天靈胎，斷紅塵孽緣，可保二人神魂不滅性命無憂。】
【若拒不捨棄，待凜懸令集齊圓滿之日，便是師兄妹二人龍鳳胎嬰一家四口，神魂俱滅，形神俱散之時！】
轟！
最後一絲認知落地，裴瀟眼底的溫情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惶恐悔恨與滔天的無力。
他恢復了所有記憶，恢復了身為天道門徒的所有修為與道法認知。
可換來的，卻是這樣一條無解的死規。
保孩子，他和顏燃必死，滿門覆滅。
保愛人，就要親手捨棄他們盼了許久血脈相連的一雙孩兒。
世間最殘忍的抉擇，頃刻將他死死裹挾，窒息到近乎崩潰。
顏燃敏銳察覺到了身邊男人的異常。
方才還沉穩強勢滿眼都是護她周全的裴瀟，此刻身形僵硬，臉色慘白如紙。
他眼底翻湧著痛苦掙扎與無盡的猩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裴瀟？」顏燃心頭一緊，伸手想去拉他。
就在這時，庭院虛空緩緩波動開來。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踏著無形道韻，緩緩從門口踱步走來。
他一身素雅潔白的亞麻道袍，衣袂翻飛，不染半點凡塵煙火，身姿超然出塵，自帶浩瀚磅礴的天道威壓。
一張臉被素色口罩遮掩，只露出一雙淡漠疏離看透世事滄桑的眼眸。
他眼底無喜無悲，沒有半分人情溫度，是凌駕眾生俯瞰俗世的絕對漠然。
沒有陰森邪氣，沒有煞戾之氣，可他周身縈繞的是最純正，最正統，也最讓人絕望的天道氣息。
蘇青梅渾身瞬間被這股窒息的威壓壓彎了腰，雙腿發軟，根本無法直立，心底只剩極致的驚駭。
原來……原來那個布局數十年、操控一切步步緊逼的幕後黑手，不是秦浩，不是裴敏，也不是任何邪門修士。
是道！是執掌天道秩序的高人！
是他們萬萬不可能抗衡的存在！
腹中的兩個小傢伙嚇得瑟瑟發抖，女寶帶著哭腔的聲音細碎傳來，滿是恐懼：【媽咪……好怕……他的氣息好恐怖，比所有煞氣，所有壞人都可怕……】
男寶死死咬著牙，強撐著護住妹妹的神識，聲音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是天道的力量……他是來殺我們的……】
顏燃將所有神識盡數收攏，死死護住腹中雙胎，隆起的小腹微微發顫，她抬眼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道人，聲音緊繃發啞：「你是誰？」
白衣道人緩緩駐足，目光越過慌亂的蘇青梅，越過臉色慘白的顏燃，最終，沉沉落在渾身僵硬神魂巨震的裴瀟身上。
淡漠的嗓音響起，滄桑悠遠，帶著傳道者的威嚴，也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冷冽。
「兩個徒兒，多年未見，連為師，都不認得了？」
這一聲「徒兒」，徹底擊碎了顏燃最後的鎮定。
她和裴瀟意識共鳴。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瞳孔劇烈震顫。
大師兄？
裴瀟的記憶……恢復了？
裴瀟喉結劇烈滾動，周身氣場翻江倒海，復甦的道力與天道禁令在他體內瘋狂衝撞，痛得他神魂欲裂。
他緩緩抬起眼，猩紅的眼底盛滿痛苦與執拗，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道人，一字一頓，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絕不退讓的決絕。
「師尊。」
兩個字，塵埃落定。
來人，正是撫養他們長大傳授他們道法，執掌天道規則，親手定下那條無情禁令的——他們的親傳師尊。
庭院死寂。
數十年棋局終揭謎底。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追殺、所有的天道反噬、所有的凜懸令布局，從來都不是邪修作祟。
是天道規整，是師尊親自出手，只為懲戒兩個違規逆天的弟子。
白衣道人目光淡淡掃過顏燃隆起的小腹，語氣無波，宣判般落下最終結局。
「裴瀟，顏燃。」
「你二人身為天道門徒，私定終身，孕育天靈，觸犯天條。」
「本尊今日前來，最後給爾等一次生路。」
「捨棄龍鳳胎骨血，斷紅塵情根，回歸道宗，重守清規，可保你們二人一世安然。」
「若執迷不悟，執意護孽，三日之後，凜懸令大成，天道降誅，一家四口，盡數神魂俱滅，再無輪迴。」
冰冷的話音砸落，壓得整個庭院徹底窒息。
一邊是摯愛性命，一邊是親生骨肉。
逆天相戀的代價，終於在這一刻，血淋淋攤開在了裴瀟和顏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