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斷親
事發突然,陸靜弋開車送沈清予到了她的工作室。
她在一棟辦公樓租了半層樓,平時棚拍,剪輯都能完成。
此時幾個人聚集在工作室門口,地上一堆散落的文件,摔碎的物品。
已經鬧過一陣,李妍頭髮凌亂,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
她跪坐在地上,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方崢的手腕,力道兇狠。
方崢筆直站著,青澀的臉龐慘白如紙。
沈清予讓陸靜弋站在稍遠處,自己靠近,先問了施夢瑤:
「夢瑤,沒有大的損失吧?」
施夢瑤顯然驚魂未定,她聲音乾癟:「隔壁喊了保安,我剛剛支走了,她把第一間房的攝像機砸壞兩台……」
沈清予拍拍她的肩,讓她去休息。
視線回到李妍身上,對方笑了:「你現在真是大忙人,連親媽都不待見了?」
她鬆開了方崢,巡視一圈:「看看這些設備,還有員工,當上老闆了也不和家裡說一聲。」
「上次幫忙聯絡醫生,我說過之後不要聯繫了。」
沈清予不想當著方崢的面把話說得太絕,儘量壓制著怒火。
「那我也說過了,這個月我要看到卡內進帳。」
沈清予垂下了眼:「沒錢,我已經被趕出他家了。」
「少撒謊了,你享受老闆的行頭,我拉著你弟弟到處求醫,連在醫院附近租個房子都不行,你一定要我們跪下來求你嗎?這是你想看的嗎?」
她嗓門越說越大,拉著方崢就要跪下。
方崢踉蹌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發抖:「媽,我、我們回去吧?」
話音未落,他就被李妍狠狠戳了腦袋:
「我路上怎麼教你的?你姐不差錢,可你現在癌細胞還在轉移,醫生也走了,我們要去灣區看病啊!」
她也立刻給沈清予跪下:「你離婚分了一個億,就給我們一千萬,我們保證消失,你不能這麼絕情!」
整個前台,破碎的器物,女人瘋癲的哭喊,少年無助的啜泣交織成一片絕望又混沌的鬧劇。
一如她高中畢業那年。
那年李妍懷上了方崢,得知沈清予高考成績,和不少親戚吹噓她要讀好的大學。
實際她改了她的志願,去到了一個民辦學校。
包學費,每個月還有獎學金打在她的卡上。
到時候佯裝成叛逆不聽她話非要去讀,她還能撈一波同情心。
原本沈清予是會這樣被她拿捏的,可惜,沈清予遇到了陸靜弋。
他提前給她申請好院校,辦理了手續,甚至有一張花銷用的卡。
沈清予和李妍解釋,以為會得到祝願。
沒想到李妍那天下午就抓著沈清予去到學校,在年級主任的辦公室里打砸哭喊。
原本沈清予就因為沉默寡言的窮酸樣被排擠。
拿通知書的同學聽到李妍罵「給剛成年的女學生介紹凱子,你們真不要臉!」
轉眼就在班級群和校園網上爆了這件事。
雖然學校刪帖很快,但還是落下很多口舌。
尤其是那天歇斯底里的李妍,最後是怎樣呢。
沈清予的膝蓋重重跪在地磚上,脊背繃得筆直:「媽,求求您別再鬧了。」
為什麼不聞不問,到這時候要吵著見陸靜弋,要威脅老師賠錢。
沈清予還記得當時周遭的喧囂驟然停止,落在她身上同情,不忍的眼神。
寒暑假在M國打工,寄回來的錢會非常可觀。
她就是這樣才能出國,被索要著莫名其妙的營養費,贍養費。
八年過去,李妍一點沒變,沈清予看著方崢,這一幕會和當時一樣,成為一個少年難以忘記的生長痛。
可是沈清予變強大了,無論是這些年在陸家的蹉跎,還是這些天的不順,她看開了很多。
深呼吸,再睜眼,這雙眸子冷得發寒:
「李妍,從十八歲開始我沒有用過你一分錢,這幾年我卻給你轉了不止五百萬吧?你這樣鬧沒意思,我們完全可以上法庭,開直播,不就是裝瘋賣傻,你以為我不會?」
沈清予甚至撩開展示了手腕上的淤青:「我現在也一無所有,剛過鬼門關。弟弟的病我可以幫,你們住的房子拿去賣了就是,但是你要去律師面前跟我簽斷親書,我厭倦了。」
沈清予靜靜站在原地,眼裡沒有半分溫情。
李妍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下頭髮,眼睛瞪得很大:「你早說啊,只要你肯給錢。」
「找好律師了我聯繫你,可以走了嗎?」
「好,明天就簽,你拖累我大半輩子,我還沒說什麼呢,斷親是吧,真好!」
李妍眼眶還留著癲狂後的血紅,她強顏歡笑著,拉走了方崢。
在門口碰到陸靜弋,被嚇了一跳,又仔細打理,不像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女婿,鬥志昂揚地走了。
陸靜弋靜靜看著冷漠果決的沈清予,她頂著周圍人同情憐憫的目光,不緊不慢處理後續。
明明很容易紅眼眶,此時的她卻暴風眼中心的無風場,骨子裡的通透和韌性,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動人。
陸靜弋走上前,幫忙撿掉落的文件。
手指相碰的瞬間,兩人對視,沈清予歉意地笑了笑,嗓子異常喑啞:
「抱歉,陸醫生,又讓你看到狼狽不堪的一面了。」
陸靜弋把疊好的紙放到她膝蓋上:「我以為我們已經是過命的朋友。」
原本的諮詢計劃被全打亂,忙到傍晚,沈清予請他去吃了雲吞麵。
「我們以前吃過嗎?」
「沒有。」
陸靜弋還是猜不到沈清予說的是真是假,發生這麼多事後,她還是不願意承認過去。
只能證明他倆以前的關係非常不簡單。
可惜唯一知道真相的秘書,陸靜弋甦醒後的那周還沒來得及問他這些事,先派他出國談生意。
沒想到船沉大海,他有去無回。
可是從家居環境,生活習慣來看,陸靜弋應該沒有結婚。
或者說他不願相信自己做戀人這麼差勁,能讓女友轉身去嫁一個糟糕的豪門。
熱氣升騰,沈清予大快朵頤,看得陸靜弋有些愣住。
他眼中,沈清予生得漂亮,做藝人也不會差,尤其是白玉蘭般的氣質,說話總是客氣溫婉,又容易嬌羞落淚。
現在細白的手指捏著碗,麵條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腮幫子微微鼓起,活像個護食的小獸。
「吃啊,傻愣著。」
這一刻,雖然兩個人各有秘密,陸靜弋確信,他們關係無限近。
吃完,沈清予挑著碗裡的小料,感嘆道:「陸老師,你說得對,分開也沒什麼大不了,最糟不過一刀兩斷。」
「我記得有次吃麵,和我媽一起,剛從爸爸靈堂上鬧了一通,親戚扔給我們一些錢,她就帶我來吃的蝦仁雲吞。」
或許這是沈清予最後一次叫媽媽。
那個市井得有些卑鄙的女人年輕時候,也會寵溺地揉著女兒的頭,讓她吃蝦仁雲吞,會更營養。
沈清予被丟掉的次數太多了,從小她就有一種,或許媽媽出門再也不回來,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恐懼。
今天她終於提出了斷親,再也不見也沒想像中那麼恐怖了。
陸靜弋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側臉,心尖瀰漫著淡淡的疼惜。
另一邊,李妍被接上一輛保姆車,姜曉曼摘掉墨鏡,輕輕補妝。